女郎骄_风千日【完结】(60)

  忽拍向脑门,噢,少了姑奶奶的地炉!

  他赶紧冲大人又比了个‘我这便去准备’的手势,匆忙走了。

  李元熙看主仆二人一番眉来眼去,料定青红定不知内里,见谢玦眼中闪过懊恼,更是好笑,曼声催道:“走罢。”

  王夫人连想要送上一程都插不上话,待人走了,推了把还在发怔的谢国公,一改方才的爽利明快,哽咽低声道:“这么些年了,我儿总算又有个人样了。”

  “若真是良缘,陛下那儿由你去说!”

  皇帝这厢刚挥退吵闹不休的明华郡主,急召来此次太学通考主考并监考众官,目光来回扫过,推算年月,最后定在周御史身上,问他可还记得昔年长公主芳容。

  听皇帝音色微颤的念出‘长公主’,在场众人无不凛然。

  自今上即位,十分忌讳‘公主’二字,不但宫中视为禁词,民间亦不敢多提。

  这是出了何事?

  周御史犹豫片刻,默默颔首,并于袖中掏出一册摊开恭敬呈上,“圣上,此为林氏女溪之小像。”

  无需明说,御史潜藏之意昭然若揭。册上寥寥数笔绘出女子形貌,皇帝只看了一眼便骤然挪开,满目雷霆风雨,咬牙切齿道:“好,好得很啊。”

  他怀疑明华因嫉妒那林氏女而信口开河,不肯信她一面之词,却没想到那几人竟胆大包天、瞒他至此!他忍着怒火,命亲卫即刻去传三人入宫。

  然而谢玦和崔数行踪一时不知,只王昀在太学,匆匆随入宫内。

  王昀见皇帝神色愠怒,一旁的平知事目光森寒,心下了然。思及女郎本就未曾刻意隐瞒,而今时机顺其自然,倒是温和以对。正琢磨着该如何劝皇帝接受此事,便听皇帝冷冰冰命他明日将林氏女除名赶出太学。

  皇帝不曾亲眼目睹,自然不会信‘人死而复生’之事。

  他无奈揖礼:“恕臣不能领命。”

  又撩袍下跪恳切道:“臣有口难言,伏望圣上与女郎一面。”

  皇帝脑中闪过躺在龙陵地宫的阿姐,怒极反笑:“那林氏女究竟对你们施了何等妖鬼惑术?连谢玦都徇私枉法起来了?”

  王昀苦笑。

  “圣上,女郎并非妖邪。”

  李元熙此时已入了谢玦的院子,好奇地左顾右盼。确如青红先前所说,当真一个女婢都无。较之所经庭院,此处稍稍显得拙朴。经营布置还不如兰园十分之一。然国公府经几代人修缮,底蕴既在,倒也不至于简陋。

  墙角植竹,本该有几分清雅,却又被檐下挂着的茜纱灯笼给坏了品味。

  一排排,红彤彤的……

  李元熙蓦地驻足,似笑非笑地歪头看向谢玦。

  谢玦扶着她温软的小臂,看青红将内院布置的有如礼庭,只差没在窗棂上贴几个‘囍’字,先是一怔,接着一股热意直冲脑门,既恼恨那蠢材自作主张,又免不了心神摇荡,因私藏隐秘而一路渐生的忐忑,此刻都化作了惊雷一念:她今日要歇在他院里!

  他低眸同她目光相接。

  今日休沐,她穿着婉约柔美的女子衣衫,釵鬓由他亲手妆成,细眉亦是由他描画,方见过家中双亲,夜里归来小院,浅笑盈盈,新妇不外如是。

  他眼神幽暗,难以克制,似有还无的情愫涌动。

  李元熙亦是心中微荡,指尖不自觉捏入掌心。

  正摸不准是期待更多还是踯躅更多,忽听一老仆喊‘青红,青红’问‘可还要往火膛添些柴火’。

  躲在暗处的青红见大人立刻别开了眼,顿时捶掌憾然一叹,这老头!叫得可真不是时候!

  他只得跳出来,欲盖弥彰解释道:“院里太冷清了,我便挂了些年节里的灯笼,瞧着是不是很喜庆,哈哈哈……”

  一凉一寒两道目光压得他默默住了嘴。

  搡着想要上前行礼的老仆和好奇的两小厮速速退出了内院。

  那老仆还在喃喃自语:“这地炉已有十数年未烧过了,也不知好不好使。”

  不多时,王夫人派了亲近的妈妈与婢女过来问安伺候,进内院时被那大红灯笼唬了一跳,入屋舍后又唬了一大跳,目瞪口呆看世子爷得心应手地将小娘子侍奉得妥妥帖帖,她们生生插不上手,只能做些打热水来的杂事。

  院里只有一寝屋,世子爷好似默认让与小娘子来歇。

  亲手撤去床帐衾盖,仔细铺上崭新的、女儿家用的香软锦被绣帘。

  天爷……她们世子爷不开窍则已,一开窍简直比贤妇人还要三从四德!

  妈妈见世子爷甚至又亲往守夜处铺被,赶忙受宠若惊地上前:“哪敢劳您动手,奴自个儿来,自个儿来。”

  却被世子爷不容置疑地挡开,似捍卫领地的雄兽,淡淡道:“我来为女郎守夜。”

  “你二人去耳房。”

  “……”

  妈妈和婢女神志恍惚地走出暖意融融的屋舍,对视一眼,齐齐打了个冷颤。

  第66章

  自深秋寒意渐起, 李元熙便转至屋内入定。

  谢玦一早给她辟出来位子,她梳洗散发后静静站着,神思却在别处。

  霉球得了她令, 在院里摸爬打滚一番后, 兴冲冲地过来复命。它捏捏怀里的小婴鬼, 小鬼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二、二十三个!

  这声音只李元熙可闻, 她挑眉无声问:头一箱与末后那箱内可看仔细了?都有何物?

  霉球继续捏小鬼,受它数月教导,小鬼虽多时不解其意,但已经能比较完整地传达它想要回的话。

  听小鬼颠三倒四絮叨啰嗦地描述过一番,李元熙微微眯眼,心中已然确定谢玦的‘私藏’都与她有关。‘二十三’号箱里的帕子、无须霉球多言, 她便猜出是上回给谢音绣的‘败品’, 还有那朱砂鲜艳的黄符……

  想来便气, 他是有什么毛病么,给他护身的也要藏起来?

  如此即可推出时序。

  盘算着‘一’号箱里的偌干‘杂物’,她认真回想,得出年岁, 不由怔住。

  竟那般早?

  在她救下他之前,这人便已起了心思?

  李元熙惊疑。

  她自恃观同龄如稚童, 竟没瞧出那寡言阴沉的少年藏得如此之深。她向来知他口不对心,也知他看不惯崔卢于她座下争宠,但并不曾想到男女之情上去。毕竟那厮对着她也总是一副古板肃然的模样。

  一时更是气笑。

  他如今倒是分外温情和顺了。

  惹得她生疑、试探、踟蹰、亦动了……些许心意。

  她的道心,本不该动得如此轻易。李元熙难免忆起与谢玦初逢之际,一众丰姿俊秀的少年郎里,他尤为出色,又因着万鬼的垂涎, 好似那陌上尘嚣中,忽睹琼枝一树,令她有片刻不曾移目。

  这厮不过是占了纯阴之体的便宜。

  李元熙冷哼。

  谢玦似一直留意她,走过来缓声问:“可是有何处不妥?”

  李元熙心内百转千回,又在气头上,不愿理他,自顾自上榻睡去了。

  谢玦倒很是习惯公主无来由的气性,镇定从容地给她掖了被角,放下床帐。待女郎睡沉后,目光在藏匿了木匮的几处扫过,略松了口气,亦渐生出几分涩然与自嘲,她对他这所院子,毫无探究之意,他又有何可担心的。

  他无声撩开床帐,眸光终于忍无可忍,袒露出些肆意的晦暗。

  在喘息失了轻重前,谢玦狼狈退开,挫败地揉了揉额角。

  恶鬼并未扰他。

  因女郎优待,他数日好眠,无一星半点困意,垂眸看着那张他睡了数十年的卧榻。他曾在这榻上做过诸多绮梦,也做过诸多噩梦,而那梦中一成不变的娇儿,此刻便如不设防的羔羊,于衾被下袒露着柔软的肚腹。

  谢玦每想一分,便往后退一步。

  直至难耐地扯了扯领口,眉鬓微湿,怪地炉烧得太旺。

  他忍着自找的折磨,隐约听女郎轻喊他名字。

  谢玦。

  他方疑心是未寝而梦,就见床帐微动,女郎抱怨的又一声:“谢玦。”

  她被他吵醒了?

  谢玦目露懊悔,快步上前掀开床帐,半跪下来,轻怜歉道:“是我……”

  “好冷。”

  女郎似未完全醒转,迷迷糊糊裹着被子往他身上一栽,微凉的双手落在他滚烫的胸口,满足地一声喟叹。她似真是冷着了,寻着热源,胡乱往他衣襟里钻。

  !

  谢玦猛地弓起脊背,心脏剧烈跳动,提起的内劲几要溃散。

  她半梦半醒间仍是动作轻慢,一点一点揉着他衣裳,揉得他头皮发麻。

  快要揉开之际,他忙伸出轻颤的手,一手攥住她双手手腕,艰难地扯开,一手却又连被带人将她搂入怀中,喉间溢出破碎的气音。

  她头枕着他肩,馨香萦萦,玉软花柔。轻蹭了两下,兀自沉沉睡去。

  谢玦脖颈青筋暴起,别开脸不敢看。本就未曾平复的妄欲如火如荼,情不自禁地臂弯微收。软衾如云,乌发如瀑,他像圈着一只毛茸茸的狸奴,爱极怜极,在蛮狠与轻柔之间困顿挣扎,喘息愈发粗重,终是忍不住偏了头,垂首在她发间落下一枚轻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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