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婶,我害怕。”
巧娘声音里带着哭腔,紧抓着陆晚的手,强忍着哭泣说:“你们走了,后娘…后娘会打我的。”
“婶婶,她之前还让继兄晚上爬进我的房间,婶婶…”
陆晚心头微惊,能够听出孩子话语里的恐惧和颤抖。
她是真的怕。
是被吴小二他娘打怕了,也是被吴小二给猥亵怕了。
程嘉衍更是惊讶愤怒,一双拳头紧握。
他以前虽说是混账了些,但却从来不会欺负女孩子。
陆晚低头看着孩子恐惧的眼神,还有那不断颤抖的瘦弱身躯,一瞬间好似回到了自己从前在孤儿院的时候。
孤儿院里的孩子很多。
男孩儿女孩儿,健康的不健康的都有。
院长妈妈不会有太多精力去管理每一个孩子,更不会细致到去关心每一个孩子的状态。
被抛弃的孩子,心理或多或少都会有一定的阻碍疾病。
她便遇到过。
“你是说,吴小二他曾猥亵过你,是吗?”
“吴巧娘,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就你这死样子,我儿子能看上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一个下贱胚子,分明是你勾引我儿子,你还敢污蔑我儿子,看我不打死你!”
吴小二他娘顿时恼羞成怒,抬手就要去打巧娘。
巧娘本能地往陆晚身后躲。
“你干什么!”
陆晚反手擒住了吴小二他娘的手。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我们在这里你都敢打巧娘,我们要是不在,你私底下还不知道怎么打她!”
“我是她娘,怎么就不能打了!”
吴小二他娘不服气。
“你才不是我娘,我娘死了,我娘死了!”
巧娘红着眼睛大吼,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他们说得对,自己就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娘死了,她再也不会有娘了。
爹还活着,可爹只喜欢后娘和后娘的孩子,爹每天不是在赌坊里就是在赌坊里,除了赌钱就是赌钱。
要是赌输了没钱了,就找爷爷要。
要是爷爷不给,他连爷爷都打。
爹都半个月没回来了,云县那么大,巧娘都不知道要去哪儿找爹。
可是即便找到爹了也没用,爹根本不管她的。
就算是她告诉爹,继兄猥亵自己,爹也只会一巴掌招呼在她脸上,说是她不够自爱,成日穿的花枝招展勾引继兄。
她知道,那些话肯定是后娘跟爹说的。
可是巧娘从没想过,爹会这样说自己。
可自己明明才是爹的亲生女儿啊。
巧娘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世上为何会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爹。
如果娘还活着的话,肯定不会看着自己这么被欺负。
若是她娘泉下有知,瞧见自己的闺女被欺负到这般地步,只怕是早就在地下急的团团转了吧。
可这世界从来都是如此,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
总是有那么的遗憾和残缺不全。
“按照我朝律法,猥亵罪若情节严重,是会被净身的,且吴小二身为吴巧娘的继兄,更是违背伦理道德,对自己的继妹实施猥亵,最是罪加一等!”
程嘉衍虽然不爱读书,也读不进去书。
但他爹好歹是县令,是一方父母官,耳濡目染总归还是知晓一些的。
尤其是他爹以前判案的时候,程嘉衍就总是会偷偷逃课去看。
渐渐地也就对朝廷律法有所了解了。
“巧娘,你别怕。”
程嘉衍挺起了胸膛:“受了欺负就是要勇敢地说出来,这不是你的错,是吴小二的错,你没错!”
程嘉衍知道,这种事情很多女孩子都不敢说出来。
因为一旦说出来,人们只会对受害者指指点点。
对于加害者却格外的宽容。
在他们看来,只有女孩子穿着打扮过于俏丽,才会引起那些人的犯罪。
他爹以前也曾判过一个案子,他亲眼瞧见那个姑娘把罪犯告到了县衙,可人们却对她充满了批判。
认为是她的错。
最后,那位姑娘不堪受辱,在案子还未了结时,便格外自戕了。
可即便是她死了,人们也没放过她,认为是她不知检点,说她若是安安分分待在家中,又怎会被人猥琐强暴。
所以,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最后,他爹判了那罪犯净身流放罪,想来现在,约莫是死在流放路上了。
即便没死在流放路上,也是死在矿洞里了。
罪犯们要么是被流放去军中作苦役,要么是去矿洞采矿,不论是哪一种,几乎都无法活着回来。
“你要是怕你后娘再打你,我今晚留两个人下来,在这里保护你,好不好?”
程嘉衍现在也难得温柔了。
在他身上,也渐渐能够看出成熟稳重来了。
这一点让陆晚很惊讶。
觉得这孩子成长了不少,的确是令人欣慰的。
“我…”巧娘咬了咬唇:“谢谢你,程公子。”
“你不用叫我程公子,我也不是什么公子哥儿,我比你大,你就和金枝宝珠她们一样,叫我一声嘉衍哥吧!”
程嘉衍拍拍胸脯,很是大方地说着。
做人嘛,就是得大大方方的。
他以后是要当将军的人,更是应当保护弱小。
------------
第244章 世界上最好的爷爷
赵叔说过,手中的武器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保护自己身后的人。
只有到了必要的时候,武器才会变为杀器,刺进敌人的胸膛。
保家卫国,是他们每一个好男儿都应该做的事情,因为他们的身后有万千人的家园。
他们身在边城,有太多太多的未知危险潜藏着。
所以程嘉衍现在才格外努力练功,今日多流一滴汗,来日才能在战场上少流一滴血。
这是赵叔说的。
他一刻也不曾忘记,更不敢有一刻的懈怠。
“谢谢你,嘉衍哥…”
“不用谢,不过我需要你的勇气,不要害怕,到时候到了公堂上,勇敢大胆地说出来,我爹会还你一个公道的,也会惩治坏人!”
欺负人的坏人,就应该受到惩罚。
“嗯!”
巧娘重重点头,小姑娘的眼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和亮光。
她会勇敢的,一定会勇敢的。
不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爷爷,爷爷为了保护她,已经做出很多很多了。
每天那么辛苦地去泰丰酒楼里做工,就为了给她挣束脩。
她虽然没有娘,可从小爷爷就很爱她,有什么好吃的爷爷都会带给她。
哪怕别人总说她有娘生没娘养,爹还带了个后娘回来,可别的女孩子有的,她也一样会有。
爷爷对她从来没有半点儿不舍得。
若是不忙,爷爷还会去私塾接她,接她的时候,爷爷怀里总是会揣着一块儿热乎乎的肉饼。
她知道那肉饼很贵,但爷爷每次都会买给她。
这世上最爱她的,除了娘就只有爷爷了,所以她希望爷爷能够长命百岁。
“爷爷…”
巧娘很是依赖地握紧了爷爷的手,希望他能快点儿醒来。
她知道自己胆小,后娘打她骂她,她都不敢反抗,继兄对她动手动脚她也不敢喊出来。
别人也都说她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待着,在私塾里也没有姑娘愿意和她玩儿。
但爷爷从来不会嫌弃她怯懦的性格,这就是最爱她的爷爷。
“爷爷你一定要快点醒来,这次我不会再胆小了爷爷…”
巧娘很怕,真的很怕爷爷会离开自己,要是连爷爷都离开自己了,她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谁会爱自己,会保护自己。
他们走后,程嘉衍留了两个人在吴家院子里保护巧娘,以防那婆娘会做出什么伤害巧娘的事情来。
回去的路上,陆晚夸了程嘉衍。
给程嘉衍都夸不好意思了。
“我只是觉得,欺负弱小不是男子汉所为,吴巧娘从小没了娘,已经很苦了,要是我们不帮,她以后的日子不知道还有多艰难。”
“今天吴小二逃走都要带着吴巧娘一起逃,幸亏是救下来了,不然…”
不然程嘉衍都不知道,要是让吴小二给逃走了,吴巧娘会被他折磨成什么样子。
“嗯,是啊。”
陆晚也是松了口气。
程嘉衍没什么坏心思,心是热的,血液在沸腾,心眼子也不坏。
就是之前没教好,所幸现在也是走上正路了。
宋子灿画了投毒之人的画像,程县令多方查找,才找到了这个人的信息。
人在晁县,并不在云县。
且现在人就在贺家,老槐树下水井投毒的人,估计也是他。
程县令忙着抓人,陆晚忙着酒楼和小海棠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