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娘子有本事能挣钱,背后也免不了有人说他这个当丈夫的,被自己妻子压了一头。
那又如何?
娘子厉害能干,那是他的福气,更是他三生有幸。
“今日听赵兄弟一言,还真是惭愧。”程县令重重地叹了口气。
惭愧,实在是惭愧啊。
亏得自己还是个读书人,如今却还比不得一个武夫。
“程大人倒也不必如此想,你是父母官,事事以民为重,是云县百姓心中的好官。”
“月有阴晴圆缺,事事做不到完美,有得必有失罢了。”
有些事情,尽力而为就好,不必遗憾惭愧。
若是能够弥补,自是更好。
程县令心中愕然,看赵元烈的眼神更是诧异了。
一介武夫,竟也能说出这番话来。
可见赵元烈看似粗犷,实则心思细腻。
倒也难怪他的几个孩子们会那么乖巧懂事,细致且武艺高强的父亲,外柔内强且多才的母亲。
这样家庭教育出来的孩子,又怎会差劲?
在他们夫妻身上,程县令看不到尊卑之分,只有夫妻相互扶持之情。
他应该自我反思,他这个丈夫、父亲、儿子的身份,是否做到位了。
“大人,赵教头,翻过那座小镇就是晁县了!”
“好,抓紧赶路,咱们必须在今晚之前把罪犯给带回去,明日开堂审讯!”
一群人手中马鞭高扬,快马加鞭赶路。
吴家小院儿里。
吴巧娘正在给爷爷熬药,破破烂烂的瓦罐沸腾着黑乎乎的汤药。
小姑娘小心翼翼倒了一碗出来,吴老爷子已经醒了。
“哼,不就是摔破了脑袋,又不是要死了,成日躺在床上,也不起来做饭给我吃,是要诚心饿死我吗?”
程嘉衍留了人在这里天天盯着,那两个人就在门口盯着吴小二他娘。
女人一眼瞪了过去:“看什么看,没看过女人是不是,我只是让那死丫头和死老头起来给我做饭,可没伸手打他们吧?”
吴小二他娘翻了个白眼,扭着自己的屁股一扭一扭地打算去找吴巧娘给自己弄点儿吃的来。
以前都是吴老头和巧娘做饭给她吃的,有时候吴老头还会从泰丰酒楼里带回来一些肉菜。
基本上都进了她的肚子里,一点儿不会给吴巧娘留。
但吴老头会偷偷给巧娘藏起来一些,等到晚上他们都睡了的时候再拿出来让巧娘吃了。
“爷爷,这是陆婶婶给咱们开的药,您快趁热喝了,只要喝了咱们就能好起来了。”
巧娘很懂事,给吴老头熬了药,锅里还蒸了米饭,菜也是有的,吴家的日子并不算难过。
吴老头在泰丰酒楼里干的时间最长,月例也是最高的,酒楼里偶尔会有用不完的肉类,俞老板也会让他带一些回去。
故而吴家也算得上是顿顿有肉吃。
“吃吃吃,吃什么吃,你老娘我都还没吃,给这个老东西吃什么吃!”
吴小二他娘进来,直接就端走了桌上的饭往自己嘴里塞。
“那、那是我给爷爷的!”
吴巧娘大急,伸手就去抢。
但她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抢得过一个成年人。
“死丫头,你居然还敢在他碗底藏了这么大块儿肥肉,你要死了是不是!”
她下意识伸手就想要去打巧娘,却忽然想起的门口的两个人,生生地将手从半空中收了回来。
“娘,娘,那是给爷爷的,爷爷受伤了…”
巧娘一声声喊着,许是那天晚上哭狠了,嗓子都是哑的,喉咙也痛。
外面的人只当是没看见,因为少爷吩咐了,盯着那婆娘不许打人,可没说要他们去管这些破烂事儿。
只要不打人,咋样都成,他们就在这里盯着。
“你敢过来试试?”
吴小二他娘就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开始大口巴拉碗里的饭菜。
巧娘眼睛都红了,前段时间爷爷为了筹钱给继兄填补那二百两的亏空,已经卖掉家里很多东西了。
吃没吃好,睡也没睡好的。
现在人还受了伤,巧娘就把那坛子肉弄出来给爷爷吃,觉得只要吃了肉,爷爷就能快点好起来了。
有了爷爷,她就啥也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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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有爹似无爹
那坛子肉,爷爷每年都会弄好多,他们家里人不算多,但后娘很能吃。
身材丰腴圆润,那力气也大,经常一个巴掌下去,能让巧娘耳朵里都嗡嗡响,有时候还能把耳朵都扇出血。
爷爷每回知道了,虽然心疼,却也不敢去找后娘理论,只能带着她悄悄去找郎中看。
爷爷还说,等她以后长大了,寻得一个好人家后,就不会挨打了。
可巧娘不想嫁人,她只想陪在爷爷身边,哪怕是被后娘打。
只要一想到将来爷爷要和自己分开,巧娘就生不如死。
她已经没有娘了,不能再没有爷爷了。
爹是个摆设,她有爹却还不如没有爹。
至少没有爹,就不会挨爹的打。
后娘总是在爹面前说自己的坏话,说她偷后娘的东西,还偷偷和谁家小郎君一起玩儿。
爹知道后,就操起棍子往她身上招呼。
爷爷在就不会挨打,爷爷不在她就肯定会挨打。
“巧娘,巧娘…”
木板床上的老人嘶哑着苍老的声音喊巧娘。
吴老头拉过巧娘,朝着她摇了摇头:“爷爷不饿,让她吃去吧。”
“可是…”
巧娘眼泪吧嗒吧嗒掉个不停,吴老头知道吴小二他娘现在心里肯定是恨不得他们爷孙俩去死的。
不过是碍于外头站了人盯着她,这才不敢打巧娘罢了。
吴小二他娘一边恶狠狠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将那大块儿大块儿的坛子肉往自己嘴里塞。
那张红艳艳的嘴巴吃的油光锃亮的,像是刚吃过人似得。
一边用眼神凶恶地瞪着巧娘。
“巧娘,别怕。”
吴老头叹息了声,心里更是愧疚了。
“是爷爷对不住你,爷爷没用…”
“爷爷…”
“巧娘,巧娘!”
巧娘心里酸酸的,正要说些什么,外头就响起了声音来。
是金枝宝珠,还有四清和程嘉衍他们。
今日有半天假,程嘉衍和四清都在,但陆天耀被先生留在了书院里,虽不知在做什么的,但四清也不会去多嘴问一句。
他们都晓得,陆天耀是书院里成绩最好的学生,写出来的文章也是一等一的好。
大概是先生们留他在书院里,单独给他开小灶吧。
别的学生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却也晓得,他们的成绩是万万比不上陆天耀的,尤其是写的文章,一字一句工整厉害,通篇文章下来,没有一处涂改,没有一字出错。
工整到像是拓印下来的一样,便是如此,他们就自愧不如了。
“哟,一群小崽子来了啊,巧娘,你还真是有本事,连县令爷的公子哥儿都被你勾引了去,这小郎君也是你相好的?”
要不说吴小二他娘不是什么好货色呢,只要一开口,那嘴巴里必定没什么好话。
“臭婆娘,嘴巴里装粪了吗?张口就来!”
金枝一眼瞪了过去,她现在长高了不少,不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啥也不敢做不敢说的小丫头了。
“哟哟哟,还急眼了,说不得了是不是?”
吴小二他娘斜着眼睛去看金枝。
她是见过金枝宝珠的,因为这俩丫头经常送巧娘回来。
也知道她俩都是陆晚的女儿。
“一张嘴臭像是在茅坑里泡过似得,巧娘姐姐,你别听那丑女人瞎说,我哥和嘉衍哥是过来看吴爷爷的。”
孩子们手里带着东西。
瞧得吴小二他娘手里端着饭碗,上面还有肉。
再看看吴老头和吴巧娘,一脸受压迫的样子就知道发生啥了。
“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怪不得你能做寡妇,想来你上一个夫君,便是被你这张嘴给克死的吧。”
四清也照样是个嘴巴厉害的,别以为只有她才会骂人,他也会的。
只是一直以来四清都是憨憨傻傻的样子,颇有一种陆晚家傻儿子的样子,实际上人家小心思可多了呢。
吴小二他娘还是头一回遭几个孩子给怼了,碍于程嘉衍在,只好将这口气给咽下去了。
“金枝,这是…”
“这是小海棠从泰丰酒楼让我给你带过来的,泰丰酒楼今日重新开业,好多好多人。”
“海棠忙死了,她腾不开时间,正好今日不用去私塾,我们就过来跑一趟了。”
金枝将食盒里的饭菜都端了出来,摆放在桌上。
各类小炒和蒸肉,还有一盅老母鸡汤和蒸羊羹,好在都较为清淡比较好消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