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一直待着,难免惹人厌恶。
宋子灿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倘若他今日将这条鱼带回去的话,大伯一家肯定会很高兴的。
大伯娘也不会总甩自己娘的脸子了。
就连弟弟妹妹都不能上桌吃饭,只能端着碗,蹲在门口吃。
他也一样。
娘除了每天还要去绣坊做工以外,回来后还得帮着他们浆洗和缝补衣物。
如此大伯娘的脸色才会好看些。
毕竟是寄人篱下,他们现在没有住的地方,住在别人家,就得识趣安分点,得眼里有活儿。
陆晚自是明白寄人篱下的感觉不好受,所以才想着让宋子灿带条鱼回去,还特意挑了条比较大的鱼。
“谢谢、谢谢婶子!”
宋子灿忽然就红了眼眶,背过身去迅速擦掉了眼泪,重新扬起笑脸来,将鱼捞出来串好。
“婶子,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叫我,我什么都能干的,我现在还会打铁,我还能下田挖地,我真的什么都会干!”
宋子灿抱着那条鱼,很是热烈地说着。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啊,那不过是婶子用不完的鱼,又不是专门送给你的,你瞧,婶子还给我娘也准备了份烤鱼,我这烤鱼可比你的活鱼好多了!”
县令府的马车已经过来接程嘉衍回去了。
他们现在都已经习惯自家少爷在别家吃饭的德性了,就跟没家的野孩子似得,自己有家不回,非得去别人家。
蹭吃蹭喝也就算了,还带打包的,他们就从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少爷。
而且他们要是不来接的话,少爷索性就不回去了,直接在别家歇下,这还了得?
老太太直接在家跳脚,就差把县令府的房顶给掀了。
别看程嘉衍这会儿在宋子灿面前炫耀自己的那份烤鱼,实际上心里很不爽。
这个宋子灿,那都是沾了他们的光才能来婶子这里蹭饭的好吧,要是换做之前,根本就不可能的。
他觉得婶子现在喜欢的孩子都不止他一个了,因为多了一个宋子灿!
宋子灿当然知道这鱼是陆晚特意留给自己的。
婶子肯定是知道自己在大伯娘家的日子不好过,这才特意给自己这条鱼带回去的。
宋子灿心里酸酸的,此次他家遭难,一场大火烧毁了所有,使得他们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了。
虽说有县令大人帮忙修建房子,可置办家当也是需要重新花钱的。
“宋子灿,你还愣着干什么呀,赶紧上来,我顺道送你回去,这大晚上乌漆嘛黑的,你要是带着条鱼被人给抢了,还得白瞎婶子这条鱼。”
程嘉衍上了马车,对宋子灿大喊着,示意他赶紧上来。
宋子灿呆呆愣愣的,有些不知所措:“我、我自己走回去就好,大伯娘家离这里挺近的。”
“让你上来你就上来,咋这么多废话!”
程嘉衍翻了个白眼,似很不耐烦。
“那、那谢谢你!”
“嘉衍哥这是在给宋子灿撑腰呢。”
显然金枝已经看穿了一切,小宝珠不懂就问:“为啥是在撑腰?”
“因为宋子灿现在寄人篱下呀,他们家都看不起宋子灿一家,但要是县令爷的公子亲自送回去的,那可就太不一样了。”
人嘛,大多都是这样的,最会见风使舵了。
程嘉衍也明白这个道理,虽说他不是很喜欢自己这个县令公子的身份,但有时候想想,还是能带来很多便捷和好处的。
“哦,我明白了,嘉衍哥是县令公子,能让县令公子亲自送他回去,就说明他和县令公子关系不错,旁人就轻易不敢得罪了去!”
小宝珠点点脑袋,觉得大人的思维实在是太奇怪了。
但想想他们以前在村子里过的日子,好像也就没有那么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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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家书
所谓亲戚如何?
手足如何?
在一切利益冲突面前,哪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至亲,也可以抛洒一切亲缘关系,去抢夺那令人眼馋的利益。
“好了宝珠,吃饱喝足,是不是该去完成今日的课业了?”
陆晚催促着孩子们去完成课业,明儿她还得跟着赵元烈一起去鱼塘那边看看。
鱼塘那边有很多的空地,她没打算拿来种粮食,而是打算搭建几个鸡棚鸭棚啥的,那么大一片空地,用来搞养殖最适合不过了。
陆晚说干就干,第二天一大早就直接出了门开始搭建棚子。
直接充分利用鱼塘边缘的空地部分,一点儿也不浪费。
剩余的地则是松了土,撒上草籽,等到草籽发芽成长起来,不光可以用来喂鱼,鸡鸭鹅也是能吃的。
鱼塘这边忙活的热火朝天的,挖渠的挖渠,搭棚子的搭棚子,孩子们散学后归来,也会跟着一起搭把手。
忙完回去后,发现有人在自家门口张望着,四清冲过去一把抓住那人质问:“你是何人,为何鬼鬼祟祟在我家门口,想要作甚!”
“你们、你们是陆家人是吧?”
对面是个小年轻,身着布衣,衣服上还打了好几个补丁,脚底下踩着草鞋,沾上了不少泥巴。
“你是来找我的?”
“啊对对对,你叫陆晚是吧,这是你家来的信,我就是个来送信的,不是什么坏人,既然信送到了,我也就走了!”
送信的小哥将一封信塞到了陆晚手里就走了。
他身上还挂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想来都是各家各户的信。
“什么,我娘生了!”
陆天耀读信读到一半直接歘地一声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激动到双手颤抖。
“算算日子,你娘的确是到预产期该生了。”
“心中可有说,生的是男是女?”
“是个弟弟!”
虽然陆天耀很想要个妹妹,也很羡慕四清有两个妹妹,但是只要是自己的亲手足,无论弟弟妹妹他都是喜欢的。
总归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血亲,是男是女并无分别。
“正好我们也打算回去一趟,不如就明日,不过这回,咱们买辆马车回去吧,赶路比较快!”
牛车驮运的东西比马车多,但马车的速度远超牛车,想要赶路,自然还是得马车来。
之前就有想过要买一辆马车,这段时间忙一直没有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几个孩子知道家中添了新娃娃,自然都是乐意的,也都吵着要回去看新娃娃。
陆晚索性就都给他们告了假,当天晚上就开始准备东西了。
苗翠花生了有好几天了,待母子情况稳定下来,他们才写信告知陆晚和几个孩子,以免他们担心。
想想他们来县城一直忙于各种事情,的确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回去了。
就连老家的房子翻修竣工,他们也没回去。
正好这次一并回去看看,房子翻修的如何了。
信中先是提到家中一切安好,房子翻修好后,比从前宽敞明亮了许多,苗翠花也终于不再像从前那般抱怨这抱怨那的了。
双亲身体康健,兄长孝顺恭谦,随后再提到了几个孩子,多是表达天耀和他们住在一起所带来的烦忧。
最后才是家中添了人口的喜悦。
读完家中来的信,陆晚感慨万千。
这信都是陆老爹一笔一画写的,字迹很是工整,别看他现在上了年纪,年轻的时候可是清水村很是俊俏的小生呢。
不少姑娘都喜欢,又写得一手好字,且从小学医,为人宽厚仁善。
夜里她坐在烛火下,一遍又一遍看着手中寄来的家书,明明相隔不远,却总是能让她产生一种怅惘之感。
明明是以前最渴望得到的东西,父母关爱,兄弟记挂,而今得到了,却让她又觉得不踏实。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并非是真正的陆晚,这份来自于家人的疼惜关怀,其实都是真正那个陆晚所属于的东西,而不是属于她的。
“娘子。”
吱呀一声,赵元烈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陆晚习惯了在睡前泡泡脚,这样一来就会睡得格外踏实,赵元烈更是习惯了每晚都给她泡脚,仿佛做这样的事情,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了。
早些年在外打打杀杀,回来后才过上了这样宁静祥和的日子。
“爹娘一切安好,东西我都已经装好了,咱们明日一早就出发,马车大概是来不及买了。”
买马车的市场离他们这里比较远,赶路过去得小半个时辰了,多少有些浪费时间。
“正好县令大人家有一辆限制的,我托人去问了,明日便会有人送过来。”
“嗯,好。”
但总是借用别人的也不大好,还是得自己有一辆马车才行。
“对了父君。”
陆晚忽然想起什么,将手中的家书放好,双眼亮晶晶的:“这云县里不是有一个马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