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不懂何为肾上腺素,却知道只要是娘子给他的东西,必然都是极好的。
“好,有劳娘子费心。”
天色还是黑沉沉的,夜里的风有些闷,估摸着是要下雨的。
边城的雨不同于江南等地的缠绵,多是急促而短暂。
偶尔的绵绵细雨,一年也就那么一两回罢了,降水量更是少得可怜。
陆晚曾给赵元烈科普过很多急救知识,他很聪明,什么事情陆晚一点就会,肾上腺素的注射,自然也是会的。
“赵教头。”
陆晚一眼就看到了那低调奢华的马车,马车帘子未动,那里头的人也没有动。
“这是我家贵人特意为你准备的马。”
说话的是郡主身边的婢子,也正是赵元烈口中所说之人,她看到了门口的陆晚,笑道:“陆娘子,你家院子倒是挺宽敞,只可惜了,未曾进来喝杯热茶。”
“不过倒也无妨,以后会有机会的。”
她似乎对赵元烈很满意,陆晚点点头:“若是将来有缘,定会请姑娘来喝茶。”
“会有的。”
她转身同马车里的人轻语,赵元烈翻身上马,垂眸看向陆晚,眼底藏着温柔:“天色尚早,娘子勿送,回屋吧。”
他们得快马加鞭一路赶至梁州城,只要成功抵达梁州,他们就安全了。
想要赶往梁州,需得经过一处戈壁滩,那是最难走的一段路程,且那里是三不管地带,多是匪患流寇聚集。
从各地逃难的流民无处可去,最后都会流到那处去,渐渐的也就形成了如今的形势。
先前边城的几个县也有联手派兵去镇压打算剿灭,且都是无功而返,还折损了不少人。
最后索性也就懒得管了,只是嘱咐自家县城的百姓不要往戈壁滩走。
然那里却是前往梁州的必经之路,不得不走。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马蹄飞驰,赵元烈带着一行人在前方开道,后头则是随行的护卫,所有人的腰上都带了刀,其中还有一小支由四人组成的弓箭手。
待马蹄声渐渐远去,陆晚这才将门栓都拉好,转身回屋。
“阿娘,你瞧我这身衣裳可还行?”
四清平日里是不大注重穿着方面的,今日倒是格外稀奇,居然会主动问起衣裳来了,就连头发也是梳得一丝不苟,全部束了上去。
少年身姿挺拔颀长,往陆晚跟前一站,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陆晚面前的光。
她正用磨具将粉做出来,那滤红薯粉的磨具是赵元烈用竹篾编制出来的,虽说效果是差了点,不过也是能用的。
“今日穿得这般好看,是要约了小海棠出去吗?”
“阿娘我…”
四清没想到陆晚一下子就点破了自己,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这身衣裳还是苗翠花前些日子刚给他做的,几个孩子都有,苗翠花不光是绣工出色,就连做衣裳也是一把好手。
裁剪得体,走线整齐,上头还绣制了花样,都是当下最时兴的。
上回绣坊赚了钱,陆晚给自己留了一百两,余下的都交给了苗翠花,一来是想看看苗翠花能否利用好这笔钱,将绣坊经营好。
二来也是为了试探苗翠花是否真的放下了她的娘家人。
苗翠花的前半生都是穷出来的,以前在娘家的时候,从来都是只顾着兄弟姐妹一口吃的,而她上不上的下不下。
上要让哥哥吃饱喝足,下不能让弟弟妹妹饿着。
而她在最中间,就是最难受的一个。
忽然得了这么一大笔钱,若是还念着娘家,怕是会悄悄拿去贴补娘家。
倘若苗翠花真的这么做了,陆晚就会毫不犹豫收回绣坊,哪怕是将这家绣坊空置着,也绝不会再给苗翠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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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打理绣坊
“自然是好看的。”
陆晚毫不吝啬地夸赞着,四清虽然平时看着有点儿憨厚,但长相还是随了他爹赵元烈,颇为俊秀。
身板儿也够高大,若是放在现代社会,那也是学校里校草级别的了。
就是边城风沙大,他又不大爱往脸上抹东西,尘沙磨砺着少年的脸,脸上生了些许的斑斑点点,不过正常的社交距离倒也不大明显,依旧不影响少年的阳光帅气。
“身上带银子了吗?”
“带了阿娘,带了好多呢。”
“嗯,那就好。”
“对了四清。”
看他要走,陆晚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小声对他嘱咐了许多事情。
四清听完,脸色瞬间爆红,不安且扭捏地扯着自己的衣角:“我、我知道了阿娘,儿子…儿子会恪守礼制绝不僭越半分的。”
他知道阿娘的担心,他已经大了,不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县城里什么新鲜事都有,他们每日散学归来,都会路过一家窑子。
那窑子藏在深巷子里,但外头的姑娘会来拉他们。
四清先前害怕极了,见了都是飞快跑着过去。
后来天耀教他,若是遇见了,冷着脸就对了,不要不好意思,也不要感到害怕局促。
因为她们会看准了书院的学生们脸皮子薄,又正是年少血气方刚的时候,手段多。
少年们多是抵抗不住的,一道着了道,身上沾了风尘债,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好了。
不管别人如何,他们男子也该洁身自好。
既贬低为娼者,也绝不助纣为虐,更不会参与其中。
世道艰难,女子更是艰难。
不听不看不诋毁,如此便可以了。
“既然知道了,那就去吧,早些回来,莫走太远,外头不安全。”
“嗯,我知道了阿娘!”
少年飞奔出去,想来是心都飞到了小海棠那儿去。
陆晚其实是担心的,县城里接触的事情多,她就怕这几个孩子长歪了,尤其是对于男孩子。
小海棠还小,等再多长几年。
人生如一望无际的旷野,不该被局限于此。
昨日她听闻,现成东街头,一家猪肉铺老板的闺女,不过才十二三岁就嫁了人,十四岁生孩子。
于昨日血崩而亡,一尸两命。
大的小的都没能包住,婆家便将其尸体悄悄拿去配了冥婚,被那姑娘的娘家人知晓了,正闹得凶。
怕是要闹去县衙的。
对于配冥婚,大雍王朝向来管控不严,不说那姑娘已经死了,便是有些姑娘还活着,不过是生有残疾,乱世荒年中,为寻生存之道,也会将其拿去配了冥婚。
只为得了几十两银子,一两百斤的大米罢了。
如此都算得上是值钱了。
陆晚只是默默听着,世道之艰辛,自古如此。
小海棠如今也不过十三四岁,还有大把自由的时间,喜欢归喜欢,那不过是年少时的芳心萌动罢了,再正常不过。
对于孩子们情感方面,陆晚绝不会多加干涉。
至于前段时间冯玉艳过来非得在她家做奴婢一事,也算是彻底消停了下去。
估摸着这会儿,冯玉艳已经回不去了。
“小妹你瞧,这花色样式如何?”
绣坊里,苗翠花现在是天天都在绣坊,小天明就给了陆老娘带,陆大力则是想要在县城去寻一份工做,多少也能赚点儿贴补家用。
绣娘们如今要绣屏风,贵人倒是没什么指使,只说了是女儿出嫁要用的。
既如此,那必然要奢华喜气的。
陆晚看她们绣出来的花色,全是用最好的蚕丝线丝丝缕缕绣出来的。
那蚕丝她们能分的比头发丝还要细上许多。
在不同的光线照射下,蚕丝绣品能折射出不同的光泽来,或强或弱,纵享丝滑。
“女子出嫁,乃一生大事,那贵人既然嘱托了我们,这些花色都是我们边城特有的。”
“凤穿牡丹更是能彰显贵气。”
“不错。”陆晚点点头,她不懂绣工,却也能看出来她们绣的东西技艺之精湛。
“我好些年没绣了,技艺生疏了不少,好在有她们的指导。”
苗翠花还有些不好意思。
又说:“对了小妹。”
“上回你给我的银票一共有八百两,我便用其中一部分钱购置了新的绣绷和绣针,咱们还得去买绣线。”
“都说湘绣线的光泽最好,就是价格昂贵。”
陆晚知道她想要表达什么:“这绣坊既然是你的,你想如何经营,如何购置,自然有大嫂你自己做主,无需过问我。”
能安排绣坊,那是好事儿。
至少证明她在慢慢让自己变得独立,但陆晚希望她能够更为有主见些,而不是事事来过问自己,让自己来拿主意。
她总不能一辈子都给她拿主意。
苗翠花紧绷的心放了下来。
她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小妹还一下子全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