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今日走了好几家,没有一家日子是好过的。
虽说是拿命博钱,可真正去接触的时候,那股悲怆是掩饰不住的,阴晴圆缺,生离死别…
谁不是为了家人?
“贵人之事,我也不知。”
赵元烈叹了口气,心中多是惆怅无奈:“谁不是为了多赚一分钱,谁不是为了能让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吃上大白米?”
边城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总是容易让人过上有了今日就看不到明日的错觉感。
所以他们在活着的时候,就想要努力给家人更好的生活。
可他们除了那条命,似乎就没有更加珍贵的东西了。
“贵人不知咱们命贱,她想活着,可咱们也想活着。”
是啊,这世道谁不想活着。
“赵教头,县令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城防军那边来了人,程博正在盯着他们将城楼重建,有些地方还需得赵元烈去指点一二。
自从知道云县成功击退敌军并且还留了一艘蛮子的战船后,附近的几个县都开始过来慰问了,程博全都拒之门外,一个不见。
他们什么目的全都写在脸上了,无非是想要从他那儿得到一些战甲,还有战船的图。
他的人正在研究战船,内部拆卸图纸谁都想要,但谁都别想从程博手里拿到。
一个个使出浑身解数,又是给程博塞钱,又是给程博塞美人儿的,程博全给退了回去。
除了云县的重建,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陆晚在城里大肆招工开始准备收粮食了,一听陆晚要收粮食,老百姓们都很高兴。
云县今年种了两批粮食,一批是陆晚的两季水稻,一批是云县老百姓一直以来就种的水稻。
一来是不大相信这世上能有收两季且收成短的水稻,二来是想要看看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效果如何,这世上总要有人去第一个尝试。
现在就要收粮食了,大家都在翘首以盼。
仿佛是云县这次重创后又一次新的希望,因为只要陆晚种的水稻能够高产,那么他们在下半年就能再收一波粮食,到时候自然也就不用担心京城下达的‘收粮指标’了。
每年年底,各地都会勒紧裤腰带往京城等地方收粮食,京城贵人们要吃大白米,军队也要收军粮,而这些粮食从哪儿来?
只能从他们老百姓的牙缝里挤出来,挤不出来也得挤。
实在挤不出来,那就强制征兵。
律法无情,谁都不敢反抗,若是要当了逃兵,还会连累全家跟着一起遭殃。
蛮子进城时毁了一部分田地,好在大部分都是好的,没毁坏多少,陆晚头上戴着草帽,弯腰在田地里割着金灿灿的稻子。
汗水顺着脸颊一路落下,滴落在田间地头,她也不觉得累。
只觉得是丰收的喜悦,更多的是云县老百姓的希望,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她的这一片稻田呢。
地里头全都是忙碌的人影,赵元烈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就算身上有伤还没好完,也是不听陆晚的话下了地。
日头毒辣得很,明晃晃地塞在人头顶上,汉子就穿了件灰扑扑的麻衣褂子,露出那精壮的臂膀和胸膛,脖颈间搭着一条用来擦汗的巾子。
时不时仰头擦汗,手臂青筋毕现,彰显着野蛮凶悍的力量。
“歇会儿吧。”
他把陆晚带去了树底下乘凉,她真是一刻都不带停的,仿佛不知道累。
陆晚灌了口灵泉水下肚,沁凉之感袭来,驱散了不少的燥热。
“娘子听到他们说什么了?”
赵元烈同她一起坐下来,询问着。
陆晚一脸莫名其妙:“他们说什么了?”
“你没听见就好。”
反正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至于那话里的意思,他明白就行,陆晚不需要明白。
他越是不说,陆晚就越是好奇,扭着他问:“他们到底说什么了?”
这不就纯脱了裤子不放屁么?
说又不说最是勾人好奇心了。
“娘子真想听?”
赵元烈目光灼灼,神情更是揶揄,说不出的意味不明。
“他们说…”
赵元烈凑近了陆晚,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
陆晚瞪大了眼睛,顿时结巴了起来。
“你、你们隔得那么远,你怎么听到她们说的那些话的?”
什么古人封建,她看最不封建的就是古人了!
什么荤话都说得出来,一群妇人在一起割稻子,竟然说的是她和赵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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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骂挺脏,下回别骂了
说什么赵元烈和她,就如同那稻子和稻穗。
赵元烈是稻子,她是压弯赵元烈的稻穗,迟早有一天要被榨干。
田里头的妇人们多是偷摸去打量赵元烈的身材,高高大大,腰肢劲瘦且窄,一看就知道那腰腹力量是极强的。
“他婶儿,你说陆娘子是咋受得住赵郎君那样的?”
“我家那口子,天天就跟地里的牛似得我都受不了,这赵郎君还是个武夫,一身力气怕是都没地儿使呢。”
妇女们在一起割稻子时,眼神时不时偷瞄树底下乘凉的陆晚夫妇,她们都戴着草帽,边城阳光毒辣,为了避免脸部皮肤被晒伤,通常都会在草帽的边缘缝上一层纱布,用来遮挡外面的阳光。
故而陆晚也不知道她们的眼神总是飘向自己和赵元烈。
但赵元烈是个习武之人,五识感官都要比别人敏锐许多。
“你家那口子,细狗似得,能和人家找郎君比?”
“你也不瞧瞧那赵郎君的身板儿,年轻力壮的,听说陆娘子同他成婚时,才十五六岁,如今就有三个孩子了,看来赵郎君是没少努力的。”
“臭不要脸的瞎说啥呢,我家郎君还不照样是身强力壮,一晚能犁三亩地呢!”
“哈哈哈哈!”
陆晚听着远处妇人们的笑声,咬了口饼子就这水下肚:“他们在笑什么?”
赵元烈垂下眼睑,藏住了里头的揶揄和笑意。
“她们在比,谁家郎君最厉害,力气最强,一天能犁多少亩地。”
“???”
陆晚表示没听明白。
“赵郎君,陆娘子,我能来你们这里歇歇吗?”
陆晚还没从犁地之中明白过来呢,耳畔就想起了两三个妇人的声音,她扭头看向她们,一个个累得脸都是红红的。
树底下放着陆晚熬的凉茶,以供大家取用,还有一些自家果林里的果子,她们没见过,刚开始也是不好意思来拿的。
“累了就过来歇歇吧,喝点儿水,咱们这稻子本来早就该收了,这不是正好遇到了敌袭?”
陆晚笑笑,和她们保持着该有的距离,她现在是地主,平日里看着是挺好说话的,但不能太好说话,否则就会有人觉得她是个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这做老板,心该硬的时候就得硬。
“所以趁着这几日天气好,你们加把劲儿,早日将稻子都收完,免得又遇上什么事情给耽搁了,工钱自然也是不会少了你们的。”
“是,是…”几个妇人坐下来,本来其中也是有两个想要和陆晚套近乎的,但一听刚刚她的话,顿时就劝退了。
她可是雇主呢,给她们发放工钱的雇主,可千万不能惹了人家不开心。
“赵郎君还真是有福气,有陆娘子这么能干的娘子,又会赚钱养家又会教孩子的,咱们云县这回能挺过来呀,还得多亏了你们呢。”
“是啊是啊,陆娘子还真是贤妻良母啊,要我是男人,能有陆娘子这样的贤内助,死也愿意了。”
陆晚:“…”
骂挺脏,下回别骂了。
什么贤妻良母狗屁标签往她身上打。
“水也喝了,饼子也吃了,该干活了,多干活少说话,工钱才能拿得多。”
赵元烈知道陆晚不喜欢听这些话,听上去倒像是赞美,但怪刺耳的。
“呵呵,我们这就去,这就去…”
赵元烈一开口,那群妇人们就自讨没趣了。
“你瞧瞧你瞧瞧,那赵郎君对陆娘子可真是维护得紧呢,哼,她一个女人再怎么有本事,在外头还不是得靠男人?”
“说白了,她这么有本事,那都是因为赵郎君人好,愿意处处让着她,你但凡让她换一个男人试试?”
她们在陆晚夫妇那儿得了不痛快,嘴巴上也就开始不饶人了。
一方面想要拿陆晚手里的高工钱,一方面又想着,她们都是女人,陆晚对她们应该多是体谅不会为难,谁知道她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呢。
“唉,少说两句吧,说不准人家赵郎君就是看她会挣钱才愿意让着她,不然这世上能有几个男人愿意让女人骑在自己头上的?”
“还成天在外面抛头露面,我听说上回,陆娘子同一个漓洲郡来的老板做了生意,两个大男人一个女人,在酒楼里待了好久才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