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姨母这话的意思,是想要赖在我家一辈子了,还得要我养着你的这些个小孙子是吗?”
“大表姐,我娘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情绪太激动了,说的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我们、我们这就走!”
慧娘担心她娘再这么闹下去,大表姐连房子都不愿意给他们租了,说不定到时候连那好不容易找到的活儿也给丢了。
不管是什么活儿,只要能赚到钱,度过眼前的难关,就比什么都要好了。
总好过一穷二白,一无所有的好。
慧娘比她娘要清醒理智,可心里同时也是有怨的。
但再怎么怨,她现在也是不敢表现出来的,只好去劝说娘别再闹了,现在要是安分离开,说不定还能留点儿情面。
撕破脸,以后只怕是见一面都难得。
郑淑兰一看慧娘那窝囊样,心里就来气,推搡间竟然抓破了慧娘的脸。
几个孩子也跟着哇哇大哭,冲过去跪在了陆晚的面前。
求陆晚把他们留下来。
陆晚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越过他们,伸手揪住了郑淑兰的后衣领,直接把人往门口拽。
“娘!”
慧娘大叫了声,生怕陆晚情绪过激会对郑淑兰做出什么来。
郑淑兰更是哇哇大叫。
“你干什么!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要干什么!”
“放开我,放开我,我可是你姨母!”
“你这样对我是要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
四清见状,立马明白了阿娘的意思,站在那几个孩子面前:“你们滚不滚?不滚的话我不介意亲自送你们出去!”
少年挽起衣袖,露出那结实有力的小手臂来。
几个孩子都吓到了,鼻涕眼泪混在脸上,苗翠花将他们的行李打包往地上一丢:“这里面有我娘给你们准备的几身衣裳,一些铜板,可别到了外面说我们陆家无情,不给你们活路。”
“我们家可是给足了你们情面,是你们自己非得撒泼,放着好好的人不当,非得当狗!”
陆晚可不管郑淑兰怎么哇哇大叫,把人拎到门口一丢。
再往那门口一站,就跟一堵墙似得挡在门口。
陆老娘担忧地看向门口的方向,几次欲言又止。
慧娘听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绝望地看向郑淑兰,冲着她崩溃大吼:“娘,你非得让所有人都跟着看笑话吗!?”
“大表姐已经帮我们帮的够多了,你到底还想怎样,非得把脸丢干净了你才满意?”
可就算是把脸都给丢完了,大表姐也不会有丝毫心软的。
慧娘吼完,捡起地上的行李,一左一右地拉着两个孩子大步朝前走:“你不走,我走!”
“你不嫌丢人,我嫌丢人!”
“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被赶出家门!”
“都是因为你,我夫君才会不要我,明明一切都是你害的,却非要把所有的过错都算在我的头上!”
“从小到大,你都不喜欢我,现在还要怪我拖累了你!”
“可明明是大哥二哥…”
说到这里,慧娘的声音戛然而止。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带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快速离开了小巷。
陆晚关了门,任由她在外头破口大骂,也只当是没听见。
“娘 。”
陆老娘的脸色异常不好,眼里含着泪水,在门外的声音彻底安静下来后,她才瘫软了身子坐在石凳上。
捂着脸痛哭了起来。
陆晚晓得,是刚刚郑淑兰的话,像一把刀子一样,狠狠扎在了娘的心上。
陆老娘已经上年纪了,本来平稳了大半辈子,就算以前穷些,那到底是熬过来了。
没想到这到了晚年,还能闹这么一出,自己的亲姐姐,如同仇人一样将她辱骂,将她踩在脚底下践踏。
她想,以前郑淑兰如此,那是因为年少不懂事罢了,她可以不计较的。
可她们都上了年纪了,都是有儿有女有孙子的人了,她为何还是这样尖酸刻薄地对待自己。
其实只要郑淑兰不那么看不起她,践踏她,她是愿意让他们多住几天的。
“娘是在怪我把他们赶出去了吗?”
陆晚蹲在了陆老娘面前,紧握住了她苍老的手。
那双手饱经风霜,已经变得皱皱巴巴如同枯树皮一样了。
“好孩子,娘怎么会怪你呢?”
陆老娘伸出手,抚摸着陆晚的头,那手明明很粗糙,因为常年劳作,指关节甚至有些变形了,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好看。
可落在她的头上,却是那样的温暖。
陆晚心神一颤,酸涩的情绪涌上了喉头,鼻尖也跟着酸酸的。
“是娘没用,是娘让你们看笑话了,以后…我就只当没有这个姐姐,我只有你们,你们都是好孩子。”
都是她的心头肉。
“娘你放心,有我和小妹在,以后谁都别想欺负到你头上来,什么亲姐妹什么亲姨母!”
“她都不顾姊妹情意,娘也不必为此感到伤怀。”
陆大力也是心疼自家老娘,话说那姨母,他自小就没怎么见过。
如今是见着了,却是个狗头嘴脸的东西,满心算计着他家的东西,就是看他家日子好过了,就不要脸地凑上来了。
以前日子不好过的时候,怎么见不着她来?
大不了不认这个姨母便是,认了也没什么用处,反而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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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陆老娘的过往
“老婆子,喝点儿安神汤吧,天儿也不早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
陆老爹叹了口气,他年轻的时候和郑淑兰打过交道,她就从没拿正眼瞧过自己。
他虽是个大夫,却家境贫寒,当年更是拿了全部积蓄把陆老娘买了回来,因为他不买的话,陆老娘就要被嫁到镇上一户人家里去做共妻。
那家里有三个兄弟,其中还有两个是脑子不好使的,她要是嫁过去了,成了那三兄弟的共妻,只怕是会被折磨的没个人样。
索性也就买了下来,反正他自个儿也没婆娘。
陆老爹当初买下她时,便说了,她要是愿意跟着自己过日子,那就成婚过日子,以后夫妻二人携手共进,把日子过好。
苦也是一天,富也是一天。
陆老娘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那年头的有不少姑娘都嫁出去做共妻了,因着男多女少,女子又生来卑贱不值钱。
穷苦人家要么是早早将姑娘卖出去做了童养媳等郎妹,要么就是卖给兄弟多娶不起媳妇儿的家庭做共妻。
只要能够为他们家生儿育女延续香火就行。
再有便是典妻了,典妻在这个年代屡见不鲜。
越是贫穷的地方,这种现象就越是频繁,而王朝律法对于这种现象,从来都是默认的。
如果她当年不嫁给陆老爹,又该嫁给谁呢?
陆老娘的这些过往,从未对她的孩子们说起过,也没有必要去说。
云县自从重建后,程县令都大肆鼓励人们种田以及搞其他副业,尤其是到了晚上的时候,街道上挂着灯笼,商贩们纷纷走出家门,开始卖东西南北来的货。
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都有。
还有人学着泰丰酒楼的小吃样式出门摆摊,多多少少能挣到一些钱。
“冰粉,卖冰粉嘞!”
“老板,你这冰粉多少钱一碗?是和泰丰酒楼一样的冰粉吗?”
“那肯定的,如假包换!我可是亲自去向泰丰酒楼二当家陆娘子学的手艺,不好吃不要钱!”
“八个铜板一碗!”
“泰丰酒楼可是买两文钱一碗呢,我这八个铜板很划算了!”
冰粉摊前挤了不少人,至于是不是真的去找陆晚学的手艺,其实也没多少人在乎。
主要是泰丰酒楼的冰粉,对于寻常人家来说,还是贵了点。
因为好多人家,去外头做一天的工,也就十几二十文钱,哪里舍得花好几文去买一碗冰粉吃?
但这个价格,是陆晚定的,一来是因为冰票稀少,二来是用料扎实,满满一大碗的冰粉小料,各种各样的都有。
如果再加上果林里的新鲜水果,价格还会再贵些。
“娘,我好渴。”
慧娘也看到了那冰粉摊,自然而然听到了陆晚的名字。
原来…大表姐这么厉害啊。
还能研究出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看着那摊子前摆放着各种剁碎的干果,还有熬出来的红糖浆,以及一些碎冰,上面铺着冰粉,淋上糖水,冰冰凉,甜滋滋。
光是看一眼就晓得有多好吃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几个铜板,八个铜板…
八个铜板,大多数家庭都能支付得起,可她不能。
八个铜板,能卖两个素菜包子了。
就买一碗冰粉的话,不划算,而且就那么小小一碗,两个孩子肯定是不够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