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朱娘子顿住脚步,凶狠无比地瞪着朱明禾。
朱明禾也同样不服气地瞪着她:“我要去找爹!你太偏心了,你总想我听你的话,却又偏心弟弟,怪不得爹不喜欢你,怪不得爹说你是母老虎,母夜叉!”
“啪!”
朱娘子忍无可忍,一巴掌甩在了朱明禾的脸上。
朱明禾没站稳,被那一巴掌扇倒在地上,在人来人往中也不知是撞到了谁,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哭声。
紧接着便是一个妇人慌乱着急的声音,朱明禾被那脸上带着面具的妇人一把推开,抱起那被她撞倒在地上的孩子。
因为碰撞,那孩子脸上的面具也掉落在地上了。
“阿南!”
“怎么样,让爹看看,有没有撞到哪儿?”
紧接着,便是那让朱娘子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她愣愣地看着地上那抱着孩子不断检查的男人。
一身鸦青色的衣裳,哪怕是一张脸被鬼脸面具遮挡,光是那声音,朱娘子就知道那人是谁了。
“爹?”
一声爹,让那男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似乎这才注意到,刚刚撞倒他儿子的人,是朱明禾。
妇人也意识到了什么,抱起地上的孩子转身就走。
“小姑娘,你认错人了。”
马安仁压低了嗓音,扭头就走。
“爹,你别走!”
“娘她打我,爹你带我走吧!”
迟钝的朱明禾压根儿就没反应过来,可朱娘子就如同被人当头棒喝一样,脑瓜子都是嗡嗡响,浑身血液倒流,手脚更是在刹那间冰冷了下来。
她刚刚听见了,她刚刚听见了!
她听见马安仁自称是那孩子的爹!
她的男人,在外面有了儿子!
“放开!放开!你这小姑娘,咋还乱认爹呢,我可不是你爹!”
马安仁急了,压着嗓子说话,强行将朱明禾给推倒在地上,那力道不小,朱明禾就那么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马安仁回头看了一眼,眼里似有不忍,但他不敢耽搁,迈开了步子就跑。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前面打起来了!”
“听说好像是朱娘子家的男人在外头养了野女人,还给他生了两个孩子,那大的都有十二三岁了吧!”
“天菩萨!真的假的?”
“包真的!”
金枝抬头看向陆晚,朝她扔了个无辜的眼神,耸了耸肩,表示这可不是她说出去的。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让朱娘子发现了。
要怪就只能怪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了,和她可没关系。
“就你精。”
陆晚无奈又觉得好笑,反正今日无事,就是出来逛庙会放松的,便随着人群一起过去看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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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叫骂声和男人的怒斥声混杂在一起,在今日这样的氛围里显得尤为突出且刺耳。
“你到底要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
马安仁拽着朱娘子,满脸怒容,因为朱娘子的手拽着那妇人的头发使劲拉扯。
地上还有散落的头发丝,妇人的脸上满是抓痕和巴掌印。
显然朱娘子是没有手软的。
“马安仁,你个丧良心的畜牲,竟然在外头养了外室,还生了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
那女儿瞧着也是十二三岁了,都那样大了,显然是与她成婚没多久,马安仁就在外头找了个。
那妇人被朱娘子拽着头发,不哭也不闹,就只是噙着一双泪眼朦胧的双眸无助且可怜。
外室向来是被人唾弃的,这年头从来都是聘为妻奔为妾,更别说这甘愿当人外室的。
一来无名无份,二来不明不白给人生孩子养孩子。
马安仁脸色铁青,强行将她拉扯开来,咬着牙怒斥:“够了够了!”
“我入赘你家多年,你从未将我当做一个男人来看,便是家里的奴仆婆子也没你这般打骂我的!”
“我活了三十来年了,你可曾有一天把我当成你的丈夫看待过?”
便是成婚当天晚上,在圆房过后,她就将自己赶了出去睡在偏房之中。
他是个男人,是个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男人啊!
哪有男人在新婚夜被自己的妻子赶出去睡的?
这样的耻辱,马安仁一天都没敢忘记过。
“你辱我是你家的上门女婿,将我贬得一文不值,连带着一双儿女生下来你便不让我抱他们,说怕我沾了一身穷酸气给他们。”
说起这些时,马安仁的声音都在颤抖着。
眼睛里爬上了红血丝,显然这样的话他憋在心里已经好多年了。
陆晚在一旁看着,忽然被一只宽大的手抓住了。
她惊诧抬头看去,赵元烈垂眸,一双黑亮的眼睛坚定而温柔。
即便是什么都没说,陆晚也明白他的意思。
“你不是在城中巡逻吗?”陆晚问。
“今日庙会,我还未曾陪你和孩子们逛过,便与人换了班过来寻你,倒是瞧见了这样的热闹。”
“那你可曾看见小海棠与四清?”
那孩子从早上出门到现在陆晚就没看见过,好在现在是定亲了,想来云县也没有几户人家不知道这桩婚事。
便是要人尽皆知才好,这样才名正言顺理所应当。
她得保护好小海棠的名声才是。
她深知在这样的时代中,女子的名声大于一切。
宁死不辱名节。
“瞧见了,在游神的队伍后面,跟着神像游街去了。”
今日不光有游神,还有灯会,打马球猜诗谜字词等各类娱乐项目。
往年是没有的,今年是程县令特意加的,便是要云县的百姓们在经历灾难过后,身心放松放松,以此来忘记亲友过去的疼痛。
“东街那边有赛马投壶和射箭,娘子可要去?”
陆晚双眼亮晶晶的,那边闹哄哄的还在吵,她瞧着觉得无趣,倒不如去看骑马比赛打马球了。
云县有头有脸的人家大多会把孩子送去马场,长见识见世面学马术都是可行的。
但云县没有什么贵妇太太们,基本上都是一些土财主员外家中的妇人们聚在一起。
她们倒也邀请过陆晚,不是去喝茶吃点心,便是聚在一起玩推牌,聊聊家常。
陆晚没多大兴趣,便以事务繁忙为由推了个干净。
四清怕是早就带着小海棠过去了,朱家夫妇二人在街上扭打了起来 ,看热闹的看热闹,劝架的劝架,哭的哭。
朱明禾企图去拉扯,哭着大喊:“爹,娘你们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咱们回家吧!”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爹居然在外面养了女人还生了两个孩子,那个女人很好看,身材丰腴皮肤白皙,瞧着不像是边城的人。
因为边城风沙中,养不出这么水灵的人来。
她就算是被朱娘子扇耳光,也没有丝毫的挣扎与反抗,反而是任由她打骂。
瞧那妇人如此,周遭看热闹的人不免心生怜惜,深深劝说:“朱娘子,莫要再打了。”
“再打怕是要出人命的。”
朱娘子抓着那妇人不撒手,恨不得将她那张脸都给抓烂。
面红耳赤且五官狰狞。
那妇人眼里噙着泪水,轻轻划过脸庞,嘴角被扇破,渗出了红血丝来。
白皙的脸庞上尽是巴掌印,叫人看了好不心生怜惜同情。
果然,这世上从来都是弱势的那一方被人同情。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如今这事便是程县令来了,也是不好断的。
但在大雍王朝里,在家中已有妻室儿女的情况下,豢养外室便是罪。
可若是家中妻室无法生育,这是犯了七出之条,一来可以休妻,二来养的外室若是诞下子嗣绵延香火,便也算不得是罪了。
相反,正妻还得养外室生下来的孩子,若因嫉妒而不养,或因此而戕害外室及其子嗣,则会按律法处置。
明明是男人的错,可最后承受因果的却是女子。
这世道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受不了也得受着。
大概是怕他们耽误了游神,在大街上打打闹闹的失了体统,他们便去找了巡逻队的人来,将这一家子全都拖去了县衙,这才勉强消停了。
马场热闹,金枝带着小宝珠骑马去了,小宝珠的小马驹也变成了大马。
虽是费力了些,到底也能骑上去。
“赵金枝,你要比赛马吗?”
金枝勒紧手中缰绳,骑在那高头大马上,下巴微抬,金灿灿的阳光下,少女脸庞熠熠生辉,一双眸子更是明亮灿烂。
“今日马场的的头奖,是一匹品相极佳的红鬃马,从现在开始那红鬃马是我的了!”
少女自信且张扬,赛场上不分男女,各家的公子姑娘都有,原先他们是瞧不起这乡下出身的丫头的,但金枝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