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不过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一个又一个的好人罢了,好人就该有个好下场。
陈春旺一家收拾好了东西,最后去祭拜了徐先生,算作是告别,便将院门落了锁,跟着陆晚一家前往县城生活了。
水往低处流,这人总该是要往高处走的。
哪怕现在家里的生活条件好起来了,也总该是要奔着更好的地方去。
就算不为了自己想,也要为自己的子孙后代谋划。
县城有现成的好处,只要去了,总归会有机会在等着自己。
捎上了小花狗,将行李全部捆上了牛车,四清朝着还挂着两条鼻涕虫的春旺伸出手:“上来,我带你骑马去!”
四清骑了马回来,马儿跑得更快更远,也更有力。
春旺擦了一把鼻涕,呆呆地看着马背上的四清,明明才没多久不见你,却总觉得他又长高了不少。
再看看自己,穿着打满了补丁的衣裳,脚上踩着草鞋,脚趾头脏兮兮地踩在了烂泥里,怎么看都和四清不是一路人。
再看看他胯下骏马,线条流畅,毛发锃亮。
“这匹马…得多少钱?”
四清愣了愣:“你管它多少钱,等你去了城里,以后也能有的!”
“春旺,快上来,金枝她们都到前面去了,我得去追她们!”
金枝骑了自己上回赛马得来的红鬃马,那是比四清这匹马还要跑得快。
“春旺,你抓紧了,这马跑得快,等去了县城里,我教你骑马!”
春旺紧抓着四清的衣裳,浑身紧绷着,呼呼的风拂过少年黑黢黢的脸庞,那双眼睛格外的亮。
春旺没骑过马,准确来说,是见都不怎么见过的,骑在马上的感觉很奇妙。
像是在云上。
像是在山巅。
有野风吹拂,有蝴蝶伴舞。
山峦在眼前迅速飞逝,回头再看,坐落在那群山之中的小山村越发渺小了起来。
“这马…这马跑得好快!”
春旺的一颗心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他就这样离开了从小长大的小村子,要去县城里生活了。
他总感觉这像是一场梦一样,是那样的不真实,村子很小,却容纳下了很多人。
“抓稳了,它还能更快!”
少年手中马鞭高扬,马儿四蹄疾驰,带着少年朝着梦的方向出发。
春望娘第一次乘坐马车,总是局促不安,身子紧绷着,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马车摇摇晃晃地朝着县城出发,按照这个速度,得下午才能到。
陆晚拿出早就做好的牛肉饼还有一些茶水。
说:“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吧,得有一会儿才到县城呢,你看他们,多开心。”
她掀开帘子,大好的天光落在了少年们的脸上,金灿灿,亮堂堂。
春旺娘局促地搓着自己的衣角:“不、不用了,我还不饿呢。”
“婶婶吃点儿吧,这是我阿娘自己烤的饼,可好吃了,您快尝尝!”
宝珠将饼子塞进了春旺娘的手里,认真地说:“婶婶您愿意去县城里,我阿娘可高兴了,以后阿娘在县城里也就有同乡人了呢!”
“是吗?”
春望娘听得一愣又一愣的,她看向陆晚,陆晚只是对她点头轻笑。
“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别的事情无须担心。”
她知道当一个人离开了自己的舒适圈,到另一个地方去,心里多少都会惶恐和害怕。
更别说春旺一家做出这个决定,就要放弃在村子里的一切,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跟随着陆晚一起开启新的生活方式。
去到县城里的第一晚,是在陆家小院儿吃的饭。
陆老娘和苗翠花晓得今日有人来,早早就弄好了饭菜,炖了一锅肉,满院子的饭菜香。
所有人都坐在院子里,其乐融融,一切怡然自得。
工坊动工的这几天陆晚都有在盯着,除此之外,周围的妇女们都过来找陆晚了。
既然要建工坊,那就搞一个大的。
陆晚教她们如何将红薯制作成红薯粉条,到时候作坊竣工,就可以直接开干了。
要招人,要教他们制作工艺,工钱也是谈拢了的。
“你说这玩意儿制作成粉条,不论是煮来吃还是炖来吃都好吃,怎么着都好吃!”
“是啊,咱就照着陆娘子教的方法去煮,家里的孩子都喜欢的不得了,若是出远门带一些在路上煮来吃,总好过啃糙面饼子。”
“赵郎君可在?”
一群女人们正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呢,门口忽然落下一道柔和的嗓音。
宛若如黄鹂清啼。
众人顺着那声音望过去,就见那一袭素衫的女子身形纤瘦薄弱立于门口。
那扶风弱柳的模样仿佛风一吹就倒似得。
大家停下手里的活儿纷纷看向她,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来者不善。
“姑娘找谁?”
她未曾梳了妇人发髻,那就是还未曾婚配的女儿家。
“我来找赵元烈赵郎君。”
有陌生女人找上门,一找还找的是陆晚的夫君。
空气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觉得现在有点儿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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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正的发邪
那女子看向陆晚,脸上是谦卑柔和的笑容。
她就立于门口朝着陆晚盈盈一礼:“想来这位便是赵郎君的娘子了,云莺这厢有礼,见过姐姐。”
她们都没见过这种礼,觉得新奇。
毕竟她们都是普通小老百姓,什么行礼不行礼的,根本不存在,那些礼仪规矩,是大户人家才有的。
普通小老百姓只管吃饱穿暖就行了,哪儿还管那些。
就瞧着眼前女子气度非凡,瞧着似乎不简单。
“姑娘这声姐姐倒是让我不明白了,我娘尚且只有我们兄妹二人,我又何时多出了一个姐姐?”
“莫非是我爹年轻时犯了错,辜负了我娘?”
陆晚一席话,便是指了这女子来历不明,又不曾自报家门,上来一口一个姐姐地喊着,只怕是居心不良,来者非善。
女人只当她是个粗鄙的乡野村妇,没什么心眼儿,现在看来倒是她想错了。
“姐姐误会了,我今日来是想要来找赵郎君报恩的。”
说到这里,女人脸上露出一抹娇羞的笑容来:“姐姐有所不知,我乃梨园戏子,自江南而来,前些日子游街唱戏遇妈发狂,险些丧命。”
“多亏了赵郎君及时出手将我救下,这才免于一场灾祸,故而今日便想着过来偿还这份救命之恩的。”
“…”
都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赵元烈是不是英雄她们不知道,但眼前这个女人肯定是个美人儿。
很美很媚。
是个女人瞧了都会心动的程度。
细皮嫩肉,身材纤细,不愧是唱戏的,那嗓音一开更是宛若仙乐。
“我家夫君救了你,那是他心善,莫说是你,便是随便一只小猫小狗有难,我家夫君都会救的,姑娘也不必特意登门致谢。”
院儿里的妇人们憋着笑,这陆娘子可真会说。
那如花似玉的水灵姑娘,竟让她比作畜牲了。
陆晚上上下下打量她,又道:“我家是块儿清净地,怕是容不得姑娘这梨园戏子的高雅身份,我这等乡野之人也品不来那所谓的风雅。”
现在的戏曲传承,都是经过筛选,去掉了糟粕,所传承留下来的都是精华。
而云县梨园里的戏曲唱的是什么,倒也不用陆晚多说了,院儿里的女人们都晓得。
她们痛恨男人们去风月巷的窑子里,也痛恨男人们去梨园看戏。
边城同上京那种富贵地方不同,越是经济繁荣的地方,越是不屑于这种糟粕腌臜。
富贵人家里养的戏班子,都是唱的正经戏曲。
而非那些淫词艳曲。
并非是陆晚对她们抱有身份上的偏见,而事实大多如此罢了,更别说她不请自来,又当众说出这种容易令人误解的话,能是什么好鸟?
“陆姐姐可是不喜欢我?”
门口的姑娘往里头进了一步,她头上簪着漂亮的芙蓉花,整个人都很白,在阳光下似乎发着光,身上的薄衫似乎透着里头白皙的肌肤。
罗裙轻移,她一进到院儿里来,身上的香粉气便跟着飘了过来。
熏得人心里头一阵发腻。
“陆姐姐,我是真心实意过来致谢赵郎的,赵郎那日救了我,我不能做个不知恩图报的人。”
“我自幼在戏班子里学唱曲儿,赵郎是第一个会关心我生死的人,班主和园主都只把我当成了赚钱的工具,从不会在意我的死活,求陆姐姐可怜可怜我,我真的只是想要见赵郎一面,亲自谢他。”
说着说着,她竟是小声啜泣了起来,诉说着自己身为戏子的无奈和悲惨命运。
她说:“做我们这一行的姑娘,多是身不由己,自小就被父母卖了的,若有得选,我也不愿进了那戏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