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拂了拂衣袖,转身走进自己的小屋子里去,角楼的墙角生了不少的杂草,藤蔓爬满了墙,又因太阳照不进来的缘故,这小院儿显得有些干冷。
金枝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这会儿出去怕是要被人撞见的,索性跃上高墙,从后院儿离开了。
林淮生抬头看向金枝消失的方向,眼里的羡慕再也止不住了。
当真是个活蹦乱跳的,那么高的墙都能跳上去。
林府为了防止他偷跑出去,不仅封了角楼的后门,还加高了院墙,便是怕他偷跑出去。
“金枝,你去哪儿了?”
“这里是林府,切莫乱跑得罪了人。”
四清看到她,立马就把人给拉走了,林府来来往往的人有很多,阿娘今日是要过来办正事的,他们也得给阿娘帮忙呢。
“哥哥管我作甚,我自有分寸,小海棠呢?”
“海棠随阿娘一起去了,听说是林府老太想要见一见阿娘,阿娘就带着小海棠去了。”
金枝恍然大悟:“我明白了,阿娘这是在培养她未来的接班人!”
“什么接班人不接班人的,净胡说。”
金枝不置可否:“我可没有胡说,阿娘如今待小海棠,谁人见了不得说一句,小海棠才是阿娘的亲女儿?”
“那是阿娘人好。”
“自然也是爱屋及乌,阿娘爱我们,也爱海棠!”
“是是是,你说的有道理。”四清不与她争论这些,反正都是自家的事情。
家合生意隆,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今日寿宴,咱们也有席座,不过是在后院,走,我带你去!”
林府阔绰,今日就连府中的下人们都有席座可吃,虽说比不上前厅宾客席座的规格,不过也是有肉有汤喝,相当不错了。
若是主家高兴了,说不定还能拿些打赏呢。
“赵郎君,赵姑娘,你们的席座在这里。”
林府的人引着他们过去,林督头的夫人在前厅会客完,也是有意过来看一眼,看到金枝时,便忍不住多看两眼。
府中尚有庶子没有成婚,县城里大户人家的姑娘,又瞧不上姨娘生的儿子,这主意自然是要打到身价低一些的姑娘身上了。
最合适的,当属金枝。
“夫人您瞧,陆娘子家的姑娘,生的当真标致,听说还是个练家子呢。”
“练家子能顶什么用,扛大刀挑长枪的,没个姑娘样,娶妻娶贤,若非城中没有合适的姑娘,倒也轮不到她来。”
“我林府好歹也是做官的,她一个商户之女,如何配得上?”
林府的夫人倒是瞧不上金枝的,话里话外都带着高高在上。
金枝敏锐察觉到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抬头,与林府夫人对了个正着。
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对上的一刹那,林夫人莫名心虚。
但很快金枝就收回了目光。
“怎么了?”
“那个是林夫人吧?”
“是。”
“你知道林府还有位小公子吗?”
“你说林淮生?”四清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他?”
“今日路过一家偏院,正好瞧见了,瞧着像是个短命活不长的。”
“快些闭嘴!”四清连忙捂住了金枝的嘴:“二妹,这里是林府!”
金枝不置可否:“我知道,林府不待见他,估计也活不了几年。”
“那也是别人家的事情。”四清小声说,他们和林府可没什么交集,就算有,那也是大人的事情。
“那个林淮生…长得怪好看的,哥你见过他吗?”
四清瞪大了眼睛:“我的好妹妹,你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吗?他是个病秧子,活不长的病秧子,你心思可别歪了!”
四清真是怕了,听说过狐狸精,没听说过男狐狸精。
他是听说过林府小郎君,因着他生母长得很好看,他自然也不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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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你爹真不是个东西
“知道了知道了,我能有什么歪心思。”
金枝可不会有歪心思,单纯觉得那厮好看又可怜。
“夫人也真是的,既不待见了三郎君,何故还让咱们送了饭菜过去。”
“今日众多宾客都在,夫人也是怕落人口实,咱们挑拣些好的过去,好让别人瞧见,至于是否真的送到了三郎君嘴里,还不是咱们说了算的么?”
林府的下人们早就习以为常了,对于这种风气,府中也是默认的。
只要别让林府老太知道了就成。
“欺人太甚!”
要不是四清亲眼所见,简直不敢相信,这些奴仆会偷偷把送去角楼的饭菜都给吃个干净,再换上不知道是昨儿还是前天剩下来都馊了的饭菜装进去,再送去角楼。
“哥,你不是说不要多管闲事吗!”
金枝拽住了四清的胳膊,瞧着他似乎比自己都还要冲动。
“我…”
“三郎君。”
奴仆们把饭菜送过去,放在门口说:“这是今日的饭菜,你快些趁热吃了吧,免得过会儿就该变味儿了。”
说完,奴仆们就赶紧走了,生怕沾染了什么晦气,一刻都不敢多留。
相比起前院儿的热闹,角楼则是冷清许多。
角楼房门紧闭,时不时传来咳嗽声。
等到奴仆都走了,房门才打开,从里面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来,将饭菜端进去。
“别吃!”
四清打掉了他手里的饭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菜饭是剩下来的。”
他先是愕然沉默片刻,随后神色淡然:“我知道。”
“知道你还吃?”四清觉得这人怕不是脑子坏掉了,这饭菜明显都有一股味儿了他还吃。
“不过是剩饭剩菜罢了,吃不死人的。”
他蹲下去,要将洒落在地上的饭菜都捡起来,在林府,他能有一口饭吃都很不错了。
至少饿不死。
“他们往饭菜里吐了口水,你还吃吗?”
金枝进来,将油纸里包着的肉饼塞他手里:“吃这个,我阿娘自己做的,你能吃上,是你的福气!”
要不是亲眼所见,都不知道林府的下人居然已经嚣张到了这个地步。
林淮生就算再弱,那也算得上是他们的主子。
送个饭菜罢了,还要克扣了他的吃食,往里头‘加料’,好在今日是瞧见了,可往日里没瞧见的时候,他怕是没少吃这种‘加料’的饭菜。
那些奴仆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笑话嘲讽呢。
林淮生一言不发,低头看着手里的油纸,里头的肉饼还是热的。
“谢谢,但不必了。”
林淮生将肉饼还了回去:“少吃一顿我也饿不死,今日祖母寿辰,因病而不能去贺寿,已然是我不孝。”
“你倒是个孝子贤孙。”
“你们林府尽是孝子贤孙。”金枝才不劝:“不吃拉倒,我自己吃!”
她打开油纸,狠狠咬了一口肉饼,肉香散发,林淮生默默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咕咕…”
嘴上说着不吃,可肚子却很实诚。
“我这里还有,赶紧吃吧,你这样饿着自己,你爹会心疼给你吗?”
“好死不活赖活着,吃饱了饭才有力气活着呢,就算把你自己饿死了也没用。”
看得出来,林淮生求生欲并不是很强。
也许他自己心里也想着,要是他死了,林家就清净了,总省得因他的病而让爹觉得烦心,祖母操心。
祖母每每派人来问,他都说自己很好。
“谢谢。”
他咬了一口那肉饼,很香,是他在林府十多年来从未吃到过的味道。
就算是过年,他也被勒令只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许去向祖母请安,不许在府中走动,他的天地,只有这一方角楼小院儿。
破破烂烂,冬日里挡不住寒风,夏日里遮不住烈阳。
爹想着他自生自灭,祖母却又想要他活着。
至少体面。
他狼吞虎咽大口吃着,像是饿了许久。
“饿了就吃,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你这院子虽然偏,倒也很是凉快,外头可热了。”金枝说。
“外头?”他停顿了动作。
四清问:“你没去过外面吗?”
林淮生摇头:“没去过,父亲不许我出门。”
“那你爹真不是个东西。”
金枝:“…”
林淮生也沉默了,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三郎君。”
外头来了人,语气想比起之前来的奴仆要好很多。
“原来赵郎君和赵姑娘也在,倒是巧了,老太太着我过来请三郎君和你们一道过去说说话呢。”
林淮生动作一顿:“父亲可在?”
“都在。”
他眼神就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