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见过,道听途说罢了。”
“既是道听途说,那在阿爹心里,到底是云县的女儿漂亮,还是上京的女儿漂亮?”
像这种事情,总该是要争论一番的。
好比粽子到底是甜的还是咸的,豆腐脑到底是放糖还是放油辣子一样。
“自然是我赵元烈的女儿最漂亮。”
金枝嘴角一勾,这才罢休了。
等到了第二天,林府就已经将酒席的账目都给结清了,倒也不愧是大户人家,掌握码头运输大权,除了酒席原本的钱,其中还多了一百两银子。
“这是我家大夫人作为答谢,额外再给陆娘子的,倒是有劳陆娘子给我家三郎君瞧病诊治,往后若是老太太上门来请,陆娘子可知如何去做?”
陆晚听着这话,眉头突突一跳。
这哪儿是额外的答谢,分明就是威胁罢了。
用一百两银子作为封口费,要她对林淮生的病情隐瞒,最好是一辈子都烂在肚子里。
林淮生的确是先天不足所导致的体弱多病,可这些年养在府里他吃的那些药,可未必就是能给他治病的。
非但治不了病,还会让他的身子越发亏空,怕是连二十岁都活不到。
他们林府不肯让她看药方子,也不肯把药渣子拿出来给她查验,已然是心中有鬼。
昨日她没有当着林府众人的面儿点明,便是给自己留了退路。
可在林夫人的眼里看来,这始终是个隐患。
主母谋害家中子嗣,哪怕是妾室所生庶子,那也是要砍头的。
陆晚不明白,庶子没有继承权,她又何必要这样做?
难道是因为担心庶子会分得家中产业吗?
在大雍王朝,庶子虽然没有继承权,可庶子却能分得一部分遗产,林家那么大,就算是随便给林淮生分点儿,都足够让他衣食无忧一辈子。
可若是庶子优秀胜过正室夫人所生之子,便能越过嫡子取而代之,不过这样的例子是少之又少。
因为一旦有庶子冒头拔尖儿,就会被正室夫人迅速掐头,直接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当然,也不乏有格局的世家大族,尽心培养家中子嗣,不论嫡庶。
只是在大雍,阶级之间等级分明,权贵人家更是在乎颜面。
但也不尽然全是如此,若是在上京那种地方,钟鼎鸣食之家,嫡庶反而并非分明。
越小气的家族,格局越小,眼界也永远都打不开,就更别说边城这种地方了。
“陆娘子是瞧不上这一百两?”来的人是林夫人身边的心腹。
“若是陆娘子鲜少,可开个数。”
“不必。”陆晚伸手,并没有客气,直接将那一百两收了起来:“劳烦转告林夫人,三郎君一切皆好,若好生养着,将来定会生龙活虎,林夫人如此忧心三郎君病情,当真仁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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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智多则早夭
与陆晚这种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力,心腹也是微微一笑:“承陆娘子吉言了,若我家三郎君能够痊愈,将来必会好好答谢陆娘子。”
一番虚与委蛇的话结束后,陆晚紧绷着的身子这才放松了下来。
“阿娘…”金枝刚刚什么都听见了,也看见了:“林家的人怎么这样,不都是自家的孩子吗?”
“林三郎又不是她亲生的,自然不会真的疼爱。”
“那他以后怎么办?”
“那个林夫人肯定还会继续害他,真可惜了,他长得那么好看。”
“…”
所以,这丫头到底是在惋惜一条命,还是在惋惜那样好看的一张脸,日后注定要‘香消玉殒’?
她是搞不懂金枝如今的脑回路了。
“别人家的事儿,咱们少去掺和就是了。”
“是,女儿知道了。”
金枝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脑袋都跟着耷拉了下来。
林老太自从知道林府下人克扣虐待林淮生时,便将他接到了自己的小院儿来住。
林府很大,分四个正院,林督头是个孝顺的,将最大且采光最好的正院东院给了自己老娘住,他则是去了仅次于东院的南院,剩下的北院和西院,则是他的两个兄弟居住的地方。
平日里没什么事情不会走到一起,大家都守着各自的院子过日子。
林老太的东院还有一个偏院,现在都是用来堆放一些东西的,现在林老太着人把院子腾空,给了林淮生住。
他品性在家中几个孙儿里最是温和谦逊,加之他生母吕氏以前在她生病时,日日夜夜在东院伺候着,便是她儿媳都没那般尽心过。
故而林老太对于这个体弱多病的小孙子,才难免上心几分。
说到底,这个世界从来都是以人心换人心的。
林老太也并非是那种刻薄之人,念他先前一直养在角楼,连生母都不能见得一面,她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上回经陆晚那么一点,其中门道她也知晓一些。
只怕是和自己拿儿媳妇脱不了干系的。
索性就将他们母子都接来了偏院住,这要是放在别家,是决不允许的。
妾室不得同亲生孩子亲近,不得抚养自己生的孩子,这条不成文的规矩自古有之。
一来是怕妾室带坏族中骨肉,二来是认为,为人妾室者,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
唯独交给正室夫人养,才能给家族培养出好苗子来。
可如今那苗子都快给害死了,她要是再不出手,以后林家迟早会没落了下去。
“祖母。”
他许久未来东院,而今也终于能走出角楼来,面容虽苍白,却也带上了光亮。
“从今往后,你也不必去那角楼住着了,想你这么多年一直养在角楼里,怎么吃了苦,也不和祖母说?”
林老太拉着林淮生的手,心疼地说着。
林淮生一身竹青色的衫子,那身子本就瘦削,如此一看,更瘦了。
仿佛一阵风都能把他吹跑。
“便是知晓祖母一直挂念着孙儿,孙儿才不敢说,唯恐扰了祖母清闲。”
“你这孩子…”
林老太叹了口气,着人拿了一袋子银钱过来,塞进他的手里:“你长这么大,还未出府去瞧一瞧,今日你便出去瞧一瞧,走一走,看一看咱们云县风光。”
她这个孙儿从小就聪明,三岁能作诗,五岁能算账,聪明伶俐,就是可惜了身子弱。
荣医堂的大夫都说,智多近妖者注定早夭,活不过二十岁。
林夫人又找了道士来算,说是林家角楼最适合他去住着,说不定就能把病养好,还能镇宅。
她当时没有多想,也就让他去了,如今再去看角楼才晓得,那哪里是人能住的地方,更别说还是她林家的子孙去住。
昨儿林老太动了怒火,林督头二话不说将角楼全给拆了。
又在夜里安歇时,将林夫人一顿训斥。
别人不晓得,他还能不晓得自家婆娘的德性?
虽说许多事情也是他默许的,可一旦闹到了明面儿上来,那就全都是林夫人的错了,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林淮生错愕无比地看向林老太,随后眼眶微红,跪在地上朝林老太磕头:“孙儿多谢祖母,孙儿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祖母…”
“你尽管说了便是。”
“姨娘也许久未曾出去看过了,孙儿想带着姨娘一起…”
妾室过门,日后便没了自由,想去哪儿都需得向主母请示,若主母不愿,便只能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
“去吧去吧,你母亲吕氏,是个性情温和的,就一道去吧。”
她知道,吕氏这些年在府里过得小心翼翼,自从进府后就没出去过,如今也有十多年了。
“多谢祖母!”
他能出去了。
能带着姨娘一起出去了。
姨娘说,外祖去世时,主母甚至不肯放她出府奔丧。
如今只留了外祖母一人孤独地活在这世上,想要见一面都不行。
但今日可以了。
“夫人,吕氏同三郎君出府去了,老太太还拨了人一道。”
林夫人手指一紧:“去就去吧,淮生多年未出府,现在出去瞧瞧也是好的。”
“但外头乱,他身子又不好,你挑几个人去,随行保护淮生,莫要让他出了事。”
瞧瞧,她还是那个温柔善良的林家主母。
任谁都挑不出错来。
下午的阳光依旧很毒很烈,小宝珠抬头看向大槐树上的金枝:“二姐,我也想上去!”
二姐真厉害,那么高那么大的树,眨眼的功夫就爬上去了。
“你上来作甚,仔细摔下去了,你又要哭的。”
她这个妹妹最是娇气,平日里练功都要划水摸鱼的,又怕高。
上回带她去山里爬树,上去了下不来,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金枝至今记忆犹新呢。
“屋子里热,冰鉴也无用了,外头风大,若是在树上,说不定还能凉快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