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箭手稀缺且珍贵,如赵元烈这般天生神力的弓箭手更是稀缺。
其余弓箭手需得连射三十支箭,穿透三层铁甲方能达标。
故而平日里打猎所用弓箭,对于赵元烈来说,不过小试牛刀罢了。
军营之中的重型弓箭,只需一箭,便能将一头成年野猪头骨射穿破裂。
陆晚自动在脑中搜索大雍王朝上等弓箭手的含金量,在知道后,心中的震撼非言语可形容。
“那你一年的年俸呢?”
陆晚此话一出,一院子的人眼睛都齐刷刷看向了赵元烈。
大家都知道赵元烈在军营里待过,还是骠骑大将军卫临麾下的将士,却不知道他是什么兵种,年俸待遇如何。
“粟一百二十斤,绢十二匹,布八匹,月俸六百文,棉三十两。”
嘶——
众人听完,心中更是震撼。
不光月俸高达六百文,每月还有一百二十斤的粟米!
他们自是不知,赵元烈所在军营,乃是整个骠骑军最为精悍勇猛的神策军弓箭营,乃精英中的精英,若是寻常士兵,卫将军又怎会亲自在他回乡时奖赏一百两银钱?
在这个朝代,一两棉花,可兑换两斤左右的大米,食盐三斤,更是价值八十文钱。
在大雍棉价高且产量低,又是作为御寒常用之物,向来都是供不应求,普通老百姓若是能有一件棉衣,那都是能传三代的物件儿。
而赵元烈每月却能得到三十两的棉。
赵元烈说到这里,便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他当初之所以选择去入营当兵,一来是夫妻关系不和,二来也是因为想要去做出一番事业来,他知道军营里杂役兵和普通大头兵的年俸少得可怜。
可若是成为弓箭手或者骑兵一类,年俸就是杂役兵的十几倍。
他自小力大无穷,想来在军营中定然能发挥自己的作用。
自从成为弓箭手后,他每个月都有寄银钱回去,便是想要妻儿在家中的日子能够好过些,只是他没有想到,他寄回去的那些钱,从来都没有到过陆晚的手里。
而是每个月都会被赵元启代领,一部分用在赌坊里了,一部分拿回去给了他老娘,便对外说,那是自己在外头挣来的。
旁人无不羡慕赵家出了一个秀才,每个月都能挣到不少钱。
直到边疆传来赵元烈的死讯,赵家的日子这才渐渐难过了起来,而陆晚从来不知道,她夫君每个月不光寄钱,还攒了棉花寄回来。
春旺娘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因为先前陆晚在爱村子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定然是婆家贪墨了赵元烈每个月的银钱。
就连先前赵元烈补助下来的津贴,陆晚都没有看到过,就更别说他的年俸了。
“四清与程嘉衍,尚且有功夫底子在,入营便能成为步兵或者进入骑兵营,而你不同,只能进入杂役兵营,军中制度苛刻,若是犯错,轻则打板子,重则被打死也是常事。”
“春旺,你莫要以为,入了军营就是兵,若有动乱,最先死的就是杂役兵。”
“且你爹娘只有你一个,你当真想好了要去?”
军营之中的日子很苦,杂役兵啥都干,然而吃的却都是没有油水儿的东西。
四清和程嘉衍听完心里都很不是滋味儿,因为他们都没有经历过这种残酷。
同时也明白,若他们入营,多是沾了赵元烈的光。
否则也只能当一个杂役兵了。
春旺捏紧了筷子,只觉得那美味的菜肴味同嚼蜡,怎么都吃不出味道来。
“春旺。”
春旺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要是想去就去吧。”
“儿啊,娘不会阻拦你,可若你觉得外头太苦,就回来,不要怕,你永远都是娘的孩子。”
她知道春旺是想去的,同时心里也是害怕的。
到底是个还未及冠的孩子,对未来既是憧憬又是害怕的。
总该要让他自己出去走一走瞧一瞧,如此才知道家的珍贵,爹娘的拳拳爱意。
“爹,娘…”
春旺眼眶红红的,心中千万般不舍。
“想去就去吧。”
一直沉默的春旺爹也开口了,男人一拍大腿:“跟着你赵叔去,爹放心!”
“要是你将来有了大造化,爹娘也就能沾你的光了。”
春旺爹拍了拍他的肩膀,庄稼汉笑得老实憨厚,却带着对他的鼓励。
他说:“我们如今一家人都是沾了你陆婶子的光,搬到了县城里来生活,有活儿干,有钱赚,有肉吃。”
“你是个男子汉,就该出去闯!”
“将来同爹娘说说,你在外面都见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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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离乡
“爹…”
春旺心里是止不住的酸涩。
爹娘知道他想去,也知道他不舍,却还在一直鼓励他向前走,他捏紧了筷子,咬着牙,心中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好好活着。
不能让爹娘伤心,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就算是当个杂役兵也没关系的,只要将一件事情干到了极致,不也照样能活出个人样来么?
他也老大不小了,从来都是爹娘在操心他,以后等爹娘老了,爹娘就是他最快乐的‘包袱’。
“男娃子,哭个啥?没出息!”
春旺爹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春旺娘则是转过身偷偷抹了把眼泪。
赵元烈见状,知道春旺是铁了心要跟着他一起去的。
“你们放心,虽说我赵某并非是有大才能之人,但既然你们肯放心将春旺交给我,我便会尽了全力照顾这个孩子。”
“多谢,多谢…”
春旺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一味地道谢。
“好了好了,快吃吧,饭菜都快要凉了。”
陆老娘笑着,大家都聚在院子里,谈天说地,谈现在,聊未来。
他们都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希望,当走到了黑暗的尽头时,迎接他们的,是黎明。
吃完饭,大家都帮着把院子收拾干净。
苗翠花在屋子里收拾陆天耀的东西,贴身的衣物总归是要多带几天的,还有一路上所需的干粮银钱,都不能少。
“娘,别收拾了,够了。”
他要前往知州府参加考试了。
此后他便要一路南上,归来便不知是何时了。
“你这一去,不知何时才会回来,冬天的衣裳也总归是要带的,好在娘前些日子就去买了棉花,给你做了棉衣。”
“你小姑说,四丫的亲人可能就在南方,她早早给你打点好了一切,你只管带着四丫去。”
四丫一直留在云县不是个事儿,根据她身上留下的那块儿玉珏,从县衙失踪人口登记的案册上查到,四丫的父母大概是在南方。
正好他好一路南上,最后会停留在何处她也不知晓。
反正,她儿能飞多远就飞多远吧。
“你带着四丫身上的信物,去找她的父母,你小姑给你买了辆马车,还买了两个打手,你一路带着,总归安全。”
这前去考试的学子不知多少,若是遇到心术不正心怀不轨之人,难免要受罪,更别说此一去路途遥远,再遇上一些山匪马贼一类的,就更是麻烦了。
好在前去考试的学子都是受官府保护的,学子们只要前往考试,官府便会派人提前肃清,为各方学子们开路。
“…”
天耀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天明安静地看着娘在那儿忙来忙去的。
小天明很快,约莫是知道哥哥要走了,胖乎乎的小手不舍地抓着天耀的手,咿咿呀呀地喊着。
“哥…哥哥…”
他还小,口齿不清地喊着,天耀眼睛骤亮:“娘,天明喊我哥哥了!”
“娘,天明会喊哥哥了!”
虽然喊得不是很清楚,可他却听得很清楚,他很激动,因为小天明连爹娘都还不会喊呢,成日就知道哭。
他就没见过这么喜欢哭的小孩子,比小月儿还能哭,简直就是个小哭包。
见不到祖母哭,见不到哥哥哭,见不到爹娘哭,见不到旺财也哭…
见到小月儿就哭得更凶了。
小月儿如今已经能到处跑了,成天不是骑在旺财身上,就是拿小天明玩儿。
院子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仿佛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爷奶的音容笑貌,小姑的谆谆教诲…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让他想要触摸却怎么都摸不到。
“是啊,天明会喊哥哥了。”
苗翠花也笑了起来:“他连爹娘都不会喊呢。”
“娘。”
天耀把小天明放在了苗翠花的怀里:“儿子明天就要走了,还望娘保重身子,照顾好自己。”
他忽然对着苗翠花跪下来,她慌忙去扶:“天耀,你这是做什么?”
他砰砰朝着苗翠花磕了三个响头,眸子里藏着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