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希望陆晚的能力能够拯救这个王朝的百姓,让他们过得不至于那么辛苦。
她能将云县变得那么美好,就一定能将沧州也变得一样美好。
一个沧州,便是数万万个沧州。
她在沧州见过太多太多了。
她的丈夫,也同样是压迫者。
魏明簌很无奈,因为那是她的丈夫。
“郡守夫人每日光是靠着铺子的收益,便有上千两,而她的银子,一半都送进了王府之中。”
她苦笑着,面对这现状,却无力改变什么。
“宣义夫人,救救他们吧。”她忽然抓住了陆晚的手。
魏明簌也许知道庆王为何那么执着地想要回到上京,有时候一个人的野心是藏不住的。
陆晚从未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有那么重过。
她看着面前这一张充满了哀求的美丽脸庞,这一刻,她好像忽然就明白了,何为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这句话的含义。
她如今所面临的这一切,不正是如此吧?
可起初她只是想要让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好过一点,至少能够吃饱穿暖,全家不至于挨饿受冻。
可如今她每迈出一步,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放眼望去,穿过这条所谓‘富人区’的小巷,外头是无数形容枯槁的佃农。
他们为了活下去,为了养活孩子父母,哪怕是受尽了压迫,也只能忍着。
魏明簌早就看透了这一切,所以才会把希望放在了陆晚的身上。
“你且放心,只要你愿意,我会说服王爷,让你在沧州也能有立足之地。”
“我不知道王爷想要图谋什么,但只要有我在,他便不能随意伤害了你,宣义夫人,我会保护你。”
她很认真地看着陆晚,眼里的真挚没有丝毫的弄虚作假。
“王妃。”
陆晚推开了她的手。
她很冷静,也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陆晚不知道这个王朝的运行轨迹如何,自己是个外来者。
若是因为自己的介入,而导致这个王朝的历史轨迹发生变化,她是否会受到惩罚?
她的家人是否会受她牵连?
这些都是陆晚需要考虑到的事情。
陆晚对她说:“并非我不想让沧州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只是王妃太过于高看我了。”
“我不过是个普通妇人,若是王妃想要改变眼前的现状,我可以教授沧州百姓种粮食,至少可以保证他们能吃得饱,穿得暖。”
在沧州安身立命,那就是在庆王的眼皮子底下挑衅。
魏明簌能护得了自己一时,能护得住自己一世吗?
她也并没有因为陆晚的话而感到失望,她知道每个人的选择不同,所走的路也不同,陆晚愿意帮已然是天大的情分了。
哪里敢再去奢求一些别的。
“如此也好。”
“上回听说,圣上赏赐了你百亩良田,你都种上了粮食,云县百姓也因你而不再挨饿受冻,就是不知道我这沧州土地,是否也能如云县那般。”
整个边城郡州的土地都是贫瘠的,常年风沙侵蚀,哪里能种出什么高产量的粮食来?
种出来的粮食,还得交出一部分贡献给庆王府。
她的吃喝,皆是出自于百姓之手,魏明簌心中愧疚罪恶,所以想要拼命地去改变如今的现状。
陆晚轻笑,如春风拂过。
她说:“王妃尽可放心,我自会竭尽全力。”
“只愿王妃护我安全回到云县,护我父母儿女安全。”
“庆王殿下知晓我豢养一头火云狼,曾奔赴云县意图取我全家性命,逼我交出火云狼。”
“民妇无奈,只得将它放归山林,而今这场中秋家宴,也是我那狼崽的鸿门宴,我在沧州待得越久,它便越是危险,它会来找我的,一定会来找我的。”
这就是陆晚目前最担心的事情了。
她多在沧州待一天,旺财的危险就多增加一分。
她不愿也不忍旺财受到伤害,故而只能对魏明簌坦白,她知道魏明簌与那些人都不同,她是一股清流。
心中牵挂着沧州百姓,也牵挂着自己那残暴的丈夫。
她丈夫的残暴不是她造成的,魏明簌何罪之有?
“原来如此…”魏明簌心头一颤,苦笑道:“王爷大概是想用火云狼,换取回京的机会。”
可回到京城,他又能改变什么呢?
除非…他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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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试药人
这个想法才刚刚在她脑海里诞生,魏明簌便被自己吓了一跳。
谋反…是死罪!
不,不会的,他是亲王,怎么会反呢?
他只是不甘心罢了。
不甘心这么多年来被困沧州,守着这一片荒芜的地方,一辈子都无法回去。
“所以王妃可明白,如今我心中所求?”
彼此间都已经把话挑明了说了,魏明簌自然也知道了庆王的心思,他想要把陆晚强行留在沧州。
“我明白,此事是王爷做得不对,我会帮你。”
魏明簌极其真诚地对她说着,她们穿过了很多条街道集市,沧州之大,不是云县能比的。
“夫人若能助我,我必然也会鼎力相助夫人。”
二人相视一笑,已经在无声中达成了某种协议。
魏明簌带着她走过沧州的大街小巷,看到了各种各样不同的风貌,也看到了沧州百姓的真实生活场景。
“沧州的这些商铺,都是郡守府垄断了的?”
陆晚看到商铺上的那些标志,几乎全都是郡守府的。
寻常百姓想要做生意,需得暗地里向郡守府交不少的银两,才能开一间属于自己的铺子。
而大多数都是布庄米庄,沧州还有一家最大的钱庄,也都是属沧州郡所管辖。
而大部分老百姓的钱基本上都存于钱庄之中。
“这家钱庄是整个沧州最大的钱庄,老百姓的钱基本上都处于这家钱庄之中,可一旦他们的钱进入了钱庄,想要再拿出来就难了。”
“可这不是违反大雍律法的吗?”
陆晚不是很能理解这样的做法,分明就是在顶风作案。
魏明簌苦笑:“因为这家钱庄真正的主人是我的丈夫。”
“我知他欺压百姓,背地里搜刮了许多钱财。”
堂堂亲王是不缺银钱的,金银财宝数不胜数,这一刻陆晚的想法和魏明簌形成了一致。
庆王谋反!
不然他垄断沧州经济是要做甚?
“宣义夫人,我不愿往也在过往之事中越陷越深,将仇恨积累,更不愿意走错了路,将来回不了头,跌入深渊中。”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庆王会生出谋反的心。
他哪怕是贪点儿,残暴点,也总好过谋反的罪名。
她只求他们夫妻二人这辈子都平平安安的,不求什么富贵造化,更不求什么权利地位。
她深爱着自己的丈夫,所以想要尽自己所能去拉他一把,希望将来还有回头路可走。
“我明白了。”
陆晚在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那就请宣义夫人再随我去个地方吧。”
…
“大夫,我女儿已经按照你们的吩咐喝了药,你们明明说好的,只要我女儿当了试药女,你们药房就会给我十两银子,可为何如今只给我们五两?!”
五两银子,还远远不能够为她的儿子治病。
她的儿子已经快要不行了,只等着那十两银子去买了救命药来。
这一条巷子里,布满了灰霉的墙角地下,躺满了男男女女,不断有用白布遮住口鼻的人,端来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让他们喝下。
然而刚喝下去,那人便开始浑身抽搐,不过眨眼的功夫便七窍流血,没了生息。
那些遮住口鼻的人摸了摸他的脉搏,再掀开眼皮子看了看。
最后面带失望的摇头:“死了,又失败了,再把药方比例调一调。”
“那试药钱…”
为首的应当是这里的管事,闻言眼神冷漠。
“我们药房招试药者的首要条件便是身体康健,无过往疾病,是他自己不符合要求,隐瞒了真实的身体状况,给他们家二两银子,裹一草席打发了去。”
一句话便轻轻松松购买了一条命的价值。
他们这些试药者的命,连十两银子都不值。
“是。”
后面陆续有人抽搐,他们每个人似乎都很痛苦,可刚刚陆晚在来的时候,却看见这家药房的门前排起了长龙。
他们似乎都是来争先恐后当试药者的。
一具又一具还未凉透,尚且带着余温的尸体被抬出了药房,草席裹挟着丢垃圾似得丢在了昏暗的巷子里。
这里似乎连烈阳都无法照射进来,明明是炎炎夏日,却无端地让人感到寒冷。
那股寒意似乎是从脚底板一直窜到了头顶,使人头皮发麻,后背更是森森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