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还偷偷给你买糖葫芦呢,你怎么不说?”
金枝没好气地说着,小宝珠近来总是喊牙疼,陆晚看了,似有虫牙,牙齿上出现了小黑点,已经禁止宝珠吃糖了。
她又馋,日日缠着金枝,金枝被缠得没法子了,才偷偷给她带一串糖葫芦。
俩丫头以为阿娘不知道,实则陆晚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夜里牙疼的厉害。
小宝珠整夜整夜地哭,这才老实交代了。
“我现在已经不吃糖了…”她小声嘟囔着,实则还是馋。
到了地方,林府的下人见她们来,也不去通秉便将人带进去了。
林家老太太正是没胃口的时候,什么都吃不下,听说她们带了东西来,立马喜笑颜开。
“倒是难为你们费心跑这一趟了,这么热的天儿,便是晚上也热着呢。”
“你们快些给二位姑娘打扇去去热气。”
林老太太笑着,瞧见那白胖子似得雪媚娘,她老人家也馋这一口,以前没吃过。
新鲜又好奇。
“多谢老太太。”
林淮生也在,本是在陪着林老太吃饭的,但她吃不下就都撤了下去。
金枝将那一份装在食盒里的馄饨给他。
“这是城东铺子新开的馄饨铺,特意给老太太和三少爷带了一份。”
金枝会来事,说话嘴儿也甜,尤其是生得浓眉大眼,高挑伶俐,带着一股子英气,见了便让人心生欢喜。
似那死气沉沉的宅子,终于被注入了一口活人气儿,生动起来了。
这林府早就该生动起来了,只是这些年被有些人把持着,内里藏了不知道多少腌臜破烂事儿。
“多谢二位姑娘。”林淮生客客气气接过,同她保持距离。
老太太瞧着便说:“你瞧你,怎么同赵家姑娘这样生份?”
“人家是客人,你得热络些。”
老太太有别的心思,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
“许是我二姐姐生得好看,三少爷不大好意思!”小宝珠童言童语,来的快去的也快。
“好了好了,三郎也别只顾着吃了,快带着二姑娘三姑娘去咱们府里走一走转一转,要是瞧上了什么喜欢的物件儿,尽管告诉我就行了。”
林淮生晓得老太太的心思,应了声:“二位姑娘请。”
“老太太这是瞧上赵家二姑娘了?”
老太太身边的人,那双眼睛都不算太差的,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
林老太笑着说:“是啊,我是瞧上了,她可未必瞧得上。”
“我这孙儿体弱多病,将来能活多久也是个未知数,只是想着二人若是有意,这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了。”
年轻人嘛,骨子里总该是藏着一股冲动劲儿的。
所以不管瞧不瞧得上,她这个当长辈的,总该是要推后辈一把,不然又怎会知道,这未来该如何去发展呢?
陆晚去了小院儿才知道,今天早上周家就已经把沈蕴秀接回去了。
巷子里的人都看到了,他们说周夫人是心甘情愿坐上马车回去的,没有人强迫。
翠红一案定在了三日后再次开堂审理,沈蕴秀作为状告人和关键证人,是必须要出现的。
如果连续超出期限两次,则会视为沈蕴秀自动放弃报案,翠红的尸体将会交由官府统一处理。
“爹,娘既然已经回来了,您就把她看好,别让她再出去丢人现眼了。”
周家二儿子满脸嫌恶的说着,哪怕是对于自己的生身母亲,他也没有半点儿好脸色,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沈蕴秀回来后才知道自己是被儿子和女儿骗了。
因为周如意此刻正好端端地待在周家,根本就没有被带出去过,这一切都是她的儿子和女儿联起手来骗她的!
沈蕴秀身心俱疲,更是失望至极。
不光是对自己的丈夫失望,也是对自己所生孩子的失望。
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到头来竟没有一个是体谅她的。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像是被夺走了所有生机一样,眼里没有了半点儿光亮。
“娘。”
周家大女儿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苦口婆心地说着:“别再和爹闹了,咱们一家人有什么话,关上门好好说就是了,又何必要闹到县衙上去?”
“我知道翠红是伺候在你身边多年的丫鬟,她死了咱们给她家里多给些银子就是了,您又何必要为了一个丫鬟而这样去闹得人尽皆知呢?”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
“你也知道这是家丑?”沈蕴秀打断了女儿的话,眼神里透着绝望漠然。
“娘,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现在我沈蕴秀,你们的生身母亲是个笑话耻辱?”
她知道女儿口中的家丑是什么意思,她就是整个周家的丑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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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世上多是下堂妇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家大女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回头看周父正在同自己的儿子诉苦。
诉说着自己这些年有多不容易,又要赚钱又要顾着家里,如今她还要闹和离去告自己。
惹得周家儿子脸上全是隐忍怒意。
“娘,我知道爹一直在打您,可你们已经到了这个年岁了,女儿也都嫁做人妇了,您应该要为儿孙考虑些。”
“您就不能再忍一忍吗?”
周家大女儿叹着气说到:“您此番闹腾,我回了夫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
“况且您就算和离后,又能去哪儿?回您自己的娘家吗?”
“这世上能有几个和离妇?大多都是下堂妇,您也不想当一个下堂妇吧?”
周家大女儿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沈蕴秀为了他们这些儿女去忍一忍。
她知道娘一直过得不好,从她记事起,爹就打她。
不光是爹打她,就连祖母对她也是十分严苛,但凡有了一点儿错处纰漏,都能叫娘脱了一层皮。
祖母不喜欢娘,也不喜欢她,如今嫁出去了,夫家不说多好,可这世上嫁做人妇的女人,就没有几个好过的,她也一样不好过。
娘就是听了太多外面的话。
比如那个什么宣义夫人,她是听说过的。
听说她六亲不认,连自己的婆子小叔子都不认,她如今都这么有钱了,只顾着自己的娘家人,跟婆家人断绝了关系。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女人该做的事情。
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就是不对的,伺候公婆孝顺长辈,是她们这些女人最应该做的事情。
要是连这些都做不到,她还做什么女人?
沈蕴秀满心失望。
她的女儿是她养大的,却不是她教的。
“那你就忍心…忍心看着我被你爹活活打死吗?”
“你知不知道你爹是要纳如意为妾的?”
“这府里死了多少个这样年岁的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如今也是做母亲的人,若是你的孩子这般,你心不会疼?”
沈蕴秀的话使得周家长女脸色一暗。
她沉默了一瞬,很快就将那点儿心软和惭愧都抛之脑后了。
她接着说:“娘,爹是个男人。”
“爹用钱把她们买来,她们的家人也心甘情愿卖,若是我,我自然不会愿意卖了自己的孩子。”
那是因为她不曾站在那些穷苦人家的角度。
贫穷之人,连吃一口饭都是奢侈,谈何养孩子?
越穷越生,越生越穷。
生物的繁殖本能是刻在基因里的。
“所以如今,你是连半点儿怜悯之心都没有了吗?”
沈蕴秀失望至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从小到大,她的几个孩子都是由婆母在教养。
就连孩子们的开蒙先生,都需得经过婆母去筛选才行。
她明明才是周家主母,她明明才是孩子们的母亲,却什么都做不了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自己的孩子变得这般冷血无情,连最基本的怜悯和仁慈都没有。
“娘,您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周家大女儿似是劝说够了,渐渐地也就失了耐心。
“我看您当真是魔障了,莫非是听了外头那些人的谗言,连自己的家都不要了!”
沈蕴秀张了张嘴,却无力到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就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
如今却化作那最锋利的刀子刺进她的心脏。
所以,她生养孩子到底在图什么?
“茹儿你看你娘,连你们劝说都不起作用,你们娘怕不是真的被什么脏东西给上身了。”
周文怀依旧一副苦恼爱妻的模样,而对于这一切,沈蕴秀已经麻木了。
“爹,娘已经魔障了。”周家女儿周茹说。
“近来还是不要让娘出门的好,还有那个孩子…”
周茹看向了周如意,眼里竟然都是厌恶和不耐:“也不知道娘到底在想什么,收养一个来历不详的野孩子,我可不想还要一个妹妹,你想个办法,把她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