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挑眉,如今深明大义这个词儿,也算是用在自己身上来了。
“宣义夫人放心,这十万斤粮食也不是白借,等到了来年粮食收成之时,我便还你们云县十五万斤粮食,怎么着你们云县都不亏的。”
还?
他这个人说话可从来都是说话不算话的,他说还那肯定就是不还的。
再说了,他们是同僚,这都是为国之事,谈得上什么还与不还的?
杨荣昌心里就是打定了主意拿了这十万斤粮食,到时候直接翻脸不认人,一口咬死不认这事儿就行了。
当老赖嘛,这事儿他有经验,也不是一回两回这么干了。
“借?”
陆晚轻笑出声:“我想杨大人应该是误会了,我们云县的粮食,是概不外借的。”
“什么?”
杨荣昌神色陡然一变,不借?
不借她在这里说什么,把他当猴玩儿吗?
“杨大人别急,这粮食都是咱们云县老百姓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我与程大人若就是这般答应借了,百姓们难免抱怨,毕竟大家都是要张嘴吃饭的。”
“但既然杨大人有难,我与程大人商量了一番,将这十万斤的粮食低价打包全部卖给杨大人如何?”
“如此一来,也就不必等到来年杨大人再来还我们粮食了。”
陆晚笑吟吟地说着。
“卖?”
“这都是互相帮助的事情,怎能用金钱来交易?”
“不妥不妥!”
杨荣昌兜里有钱,却是个极其抠门儿的人,这些年他跟在庆王屁股后面敛了不少钱财。
便是庆王手指缝里随便漏点儿出来,都能将杨荣昌养得油光水亮,膘肥体壮的。
“这怎么会不妥呢,我们又不会真的收了杨大人您的钱,只是做个样子给云县老百姓看,如此也才好有个交代不是?”
陆晚笑吟吟地说着,程博两手插袖口里,一副全权交给陆晚处理的态度,反正他是不管的。
杨荣昌算是看明白了,陆晚就是想要赚他身上的钱。
他咬了咬牙,问:“那宣义夫人打算怎么卖?”
“十万斤粮食,咱要的也不多,十万两银子,加良驹百匹,牛羊各百,如何?”
“什么?”杨荣昌脸皮狠狠一抖,瞪着陆晚:“你怎么不去抢!”
陆晚一脸无辜相:“杨大人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这怎么能算是抢呢,不过是在帮杨大人解决燃眉之急罢了。”
“您缺粮,现在放眼整个沧州,只怕是没有哪一个县城能一口气拿出十万斤粮食来吧?”
“且我云县的大米,都是远销江南等地的,杨大人,谷贱伤农啊!”
陆晚笑眯眯地说着。
小海棠和程博心里都是惊了又惊。
十万斤粮食,陆晚张口就要十万两白银,还要牛羊马等牲口各百匹,其实她这跟抢也没太大区别了。
唯一的区别,陆晚这是在明着抢。
还把抢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你、你这个悍妇!”
“你当你云县的粮食是金子做的吗?”
杨荣昌脸皮子抖动得厉害,交粮期限在即,他却拿不出这么多粮食来。
以往年没有交这么多,他东拼西凑,倒也勉强能凑出来,今年是实在凑不出这么多粮食了。
更别说这是大旱之后的第一年,庄稼地里的收成都不好。
唯独云县粮满仓,这让人瞧了如何能不心生嫉妒?
------------
第635章 坐地起价
“陆婶子,澧县的县令不也来了吗?”
“他们县好像还差五万斤,要不咱们先卖五万斤给澧县吧。”
小海棠在一旁开了口,程博立马会意,轻咳了声,润润嗓:“是啊,要不咱们就先卖给澧县。”
“昨儿通州县也来了信,也是缺粮,缺三万斤呢!”
程博在疯狂地给陆晚使眼色。
陆晚一脸为难:“程大人,这不好吧,咱们就算要卖粮食,也总该有个先来后到的道理呀。”
“再说了,杨大人是带着诚意来的,咱们总不能让杨大人空着手回去吧,到时候上京责怪下来,杨大人怕是要脱一层皮的,搞不到连头顶上的乌纱帽也要没了。”
陆晚这话,听得杨荣昌后背一凉。
他算是明白了,陆晚这是在威胁他。
“咱们两县离得最近,您与杨大人又是同僚,咱们自然是先帮杨大人呀!”
瞧她多深明大义,有好事都是第一个想着杨荣昌呢。
“大人,十万两,那可是十万两!”
“那婆娘就是明摆着要坑咱们的钱!”
杨荣昌身边的狗腿子都被这个数目给惊到了,这陆晚还真是敢要啊,要十万两银子也就罢了,还要别的东西。
土匪都没她会抢。
“你说得有道理,杨大人,你觉得怎么样?”
杨荣昌险些遭气死,还要来问他怎么样,什么怎么样!
距离交粮也就只剩下三天时间了,这三天时间他上哪儿去凑十万斤的粮食。
那是十万斤,不是十斤,也不是一百斤。
“杨大人是不愿意吗?”
陆晚问,紧接着便是满脸苦恼的神色:“既然杨大人不愿意的话,那咱们就先拿出一部分粮食卖给晁县和通州县吧。”
“不过咱们剩余的粮食本来就不多了,不知道这一卖,还够不够凑齐十万斤呢。”
陆晚也是个不拖泥带水的人,说走就走,一边让小海棠记下前来买粮食的人,各自要买了多少斤粮食。
云县包送货上门一条龙服务,毕竟城里的巡逻队也是要挣钱吃饭的,能多挣点儿外快就多挣点儿吧。
若到时候真有乱世来临,手里有钱,有粮,怎么着心都不会慌。
“管它够不够的,咱们先把手里的余粮卖一些呗,反正有了钱,今年也就不愁没钱过年了。”
小海棠如是说着,眼看着他们越走越远,杨荣昌内心陷入了极其挣扎之中。
买,还是不买?
“程大人,等等,等一等!”
“咱们也不是说不买是不是,不过这价格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十万两,的确是太多了些。”
何止是太多,这简直就是天价了好吗?
之前的粮食几乎都是让地主商户们给垄断了的,到了百姓手里的粮少得可怜,最后还得花钱去地主粮商们的手里去买高价米。
明明是他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到头来自己还得花钱去买米吃。
这样的苦日子,他们过了一代又一代。
直到今年陆晚的出现,才让他们看到了一点儿不一样的光。
所以他们也愿意追随这道光。
“多吗?”
陆晚耸耸肩:“杨大人觉得多,澧县和通州的大老爷可不嫌多。”
“他们甚至愿意出钱多买一些回去呢,杨大人您也知道,我陆晚是个生意人,更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这粮食如何卖,卖多少,我说了算。”
毕竟她是个以盈利为目的的人,不是吗?
所以别把她和那些高尚的品德捆绑在一起,她可不是那么高尚的人。
“杨大人,您不买的话就请回吧,下午我与程大人还得去见其他大人呢。”
陆晚摆明了就是不缺他这一单生意。
他知道这是陆晚在故意摆他这一道,可眼下的确是没有法子的。
“买,我买!”
杨荣昌咬了咬牙,一口就将这事儿给定了下来。
甭管陆晚说得是真是假,他眼下缺粮是真,耽误了交粮期限是要被问罪的,左右不过是十万两银子罢了。
“杨大人确定要买吗?”
陆晚挑眉,惊讶地看向杨荣昌,他答应的还真快啊。
看来这十万两对于杨荣昌来说,不过是动了点儿他的皮毛而已。
“对,我买!”
陆晚撇撇嘴:“可我已经改变主意了。”
“在原先的基础上,良驹牛羊各自再加二百!”
“陆晚,你放肆!”
这下杨荣昌是真的绷不住了,陆晚这坐地起价,简直不要太过分。
见过坐地起价的,但像陆晚这样坐地起价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要不是杨荣昌答应的这么快,陆晚哪儿能摸到他的底线到底在哪儿?
十万两对他来说都这么轻轻松松,那再加一些马匹于他而言,肯定也是不成问题的。
她知道杨荣昌私底下还有一个庄园,里面豢养了不少从外邦购来的马匹。
是当成战马在训的,不论是谁,私自购买战马都是要杀头的大罪,他自然是没敢直接去买战马,而是买了马驹在庄园里养着。
又高价请了驯马师前来驯马,力争培养出最优秀的战马来。
也就是说,杨荣昌也是庆王谋反中的一份子,这战马,恐怕就是为庆王培养的。
陆晚要三百匹性能良好的战马,也是为了将来的突发情况,以备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