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呢,里正就已经过来了。
“是啊大人,赵老大一家是真的不容易,陆晚是个好姑娘,这灾荒年的,她有一口吃的也不忘了咱们相邻,熬的凉茶也分给俺们喝,杀羊炖汤也舍得分我们一碗。”
“前些天老徐家的婆娘腹中双胎难产,更是靠着陆娘子才得以母子平安。”
“反倒是那刘婆子,在赵老大没回来时,连一口饭都不给他们吃,大人明鉴,可别冤枉了好人啊!”
“官老爷,陆娘子是个好人啊,那刘婆子一家才是恶心,就可劲儿地磋磨陆娘子呢!”
其实今日这局面,倒也无需陆晚和赵元烈多说些什么,便已经胜负分晓了。
刘桂芬信心满满地把人带过来,不料却是这么个场面。
“不对不对,你们说的都不对!”
“青天大老爷啊,苍天有眼,我那恶媳妇今日可是连一顿饭都不给我吃的啊!”
刘桂芬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县令大人的面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着。
然而当县令大人听闻赵元烈上过战场,朝廷还下发过抚恤金,立马就重视了起来。
只因大雍王朝对于兵士格外看重。
能下发抚恤金,就说明赵元烈在战场上,至少是立过军功的。
他看眼前之人器宇轩昂,虽是一身粗布麻衣,但那气势着实不凡。
“你先前是在哪位将军麾下当兵?又可曾立下过什么军功,参与过哪些战事?”
县令直接无视了刘桂芬的哭天喊地。
那诉纸上可没写赵元烈是个当过兵的参过军还立下过军功的。
如若不然,他肯定是要好好盘查一番才会过来的。
“你且如实告知本官,若有欺瞒,休怪本官要治你的罪!”
陆晚看向赵元烈,秀眉轻蹙。
赵元烈脊笔直,身形挺拔如松,开口到:“草民乃骠骑大将军卫将军麾下之兵士,参与过边境西南与武朝之战!”
男人掷地有声,当他说起这些时,他似乎又回到了军中。
一身铁骨铮铮,似带着还未褪去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残影也略见几分刀光剑影。
县令心中一震。
骠骑大将军?
那不是…
前段时间全军覆没,全家被发配流放苦寒之地后,却又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杀得武朝铁骑片甲不留,待凯旋后才被授封为骠骑大将军的卫临么?
没想到,他居然是卫临将军的麾下兵士。
那一战,使得卫将军收回了被武朝夺走的城池,洗刷了全军覆没的奇耻大辱。
而能活下来的兵士并不多,赵元烈算一个。
但活下来的,卫临都带去了京城复命,怎么他却没去?
“大人所建之房屋,乃草民得将军赏赐银钱所修建,草民惭愧,参军多年,他们孤儿寡母多受苦楚折磨,而今却又被人告到了大人跟前。”
“还请大人明鉴,还我妻子名声清白!”
赵元烈一字一句尽数道来。
结合周边邻里的话语,县令心中已有计较。
“看来,是有人在刻意欺瞒本官!”
县令怒不可遏。
“大人,敢问写诉纸的人,可是他?”
陆晚手一指,直接指向了躲在了人群后的赵元启。
她看他许久了,缩头乌龟一样。
半点儿男儿气概都没有,当真是辱没了读书人这三个字。
“我…”
赵元启一张小白脸儿更白了。
“大人,我朝律例可是写了,乱写诉纸欺瞒者,该当何罪?”
这一天天,真当她陆晚是个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了。
“大人,我与婆母早已分家,原先的抚恤金早已足够婆母养老吃喝,若是要赡养,我与夫君自然也不会逃避。”
县令点头,表示明白。
“按我朝律法,随意捏造诉纸状告他人不实者,是要挨三十大板的。”
“这位秀才,缘何要捏造事实诬陷他人?”
县令也是个明白人,陆晚与其父亲都是医者,且她夫君还是有战功在身的。
状告之人不在理,且随意污蔑旁人,自然要罚。
赵元启一听要挨板子,腿都软了。
“大人,大人冤枉啊!”
“我儿是个秀才,将来是要考状元的,我说的都是实话,大人您被骗了呀!”刘桂芬还没死心。
竟是搬出了自己儿子未来的状元身份。
她儿子将来一旦考上状元,那就是要当大官的,区区一个县令,也敢打她儿子的板子?
------------
第63章 赵元启挨板子
“状元?”县令看向一旁那唯唯诺诺的赵元启,冷笑了声:“他既然是个秀才,应该知悉我朝律法才是,而今连个律法都不懂,日后即便真成了状元,也未必会是一方父母官!”
身为县令,便是一方父母官,为官者食民之俸禄,当为民解忧。
只可惜如今世道艰难,旱灾不断,每天都有人饿死渴死。
县衙的赈灾粮是早就发放了下去的,然则王府不作为,他一个小小县令也是无能为力的。
县令的话更是令赵元启心中难堪无比,脸上也是一阵火辣辣地烧着疼。
“县令大人,小民知错,都是小民母亲让小民这般作为的!”
“只因家中无粮糊口,小民家中尚有妻儿,可长嫂家中粮食充沛顿顿有肉,却不肯分一些出来与我们度日,如此狠心,我母亲才不得已让小民写了诉状,无非也是想要让县令大人做主,给家中老小谋一口吃的罢了。”
到底是读过书的人,三言两语就把自己身上的过错推得干干净净。
显得他何其无辜无奈。
一则是为了家中妻儿,二则是母亲之命不敢违背。
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背锅之人,表明此番行为实属无奈之举。
刘桂芬觉得这话不对,又觉得好像没哪儿不对。
县令和陆晚则是听出来了。
陆晚眼中写满了对赵元启的失望和讽刺。
原以为他一个读书人,多少能有些担当,而今听闻自己要挨板子,却是将过错都推到了自己老娘身上。
莫不是希望自己老娘替他挨了这一顿板子?
她知道官衙的板子都是能要人命的。
三十板子下去,就算要不了命,也足够让他躺在床上大半个月都下不来。
若他今日能够站出来勇于担当,也许陆晚还会高看他一眼,觉得他是有几分风骨在的。
可现在,她心中除了对赵元启的鄙夷,再无其他。
县令的想法和陆晚都是一样的。
“你家长嫂早就已经分家立户,便是给一口吃食,那都是她赐予你的人恩情。”
“且她的生活,乃是靠自己双手所得来的,如今天下大旱,谁家日子不难过?”
“你既是个读书人,怎么不去找个活计营生养家?”
县令心中十分不耻这个所谓的读书人。
冷声道:“你非但不知错,还反而将过错都推到自己老娘身上,来人呐!”
县令一声令下,指着赵元启说:“按律法三十大板,再给本官加十大板!”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刘桂芬双腿立马就软了,跪着上前去哀求县令。
说:“我儿是个读书人了,细皮嫩肉的,挨不得板子呀!”
这四十大板下去,不得要了她儿子的命啊!
县令一听这话,就晓得他家是个什么成分了,合着全家都宝贝着这个读书人,就不把长子一家当人看了。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只按照律法行事,别的倒也管不上。
“拖下去,打!”
县令可不管妇人哀求,该挨的板子是一个都逃不掉的。
赵元启被按在长木板子上,啪的一板子下去,那惨叫几乎快要把天都给捅破了。
“儿啊,我的儿啊——”刘桂芬听到那惨叫,哀嚎了声,两眼一翻,竟是晕死了过去。
大热天的,负责打板子的衙役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
“闺女…不会出人命吧?”陆老娘有些担心,那一板子下去就够人受了,四十板子下去,不得出人命啊。
“娘放心,这打板子的衙役那手艺活儿都是祖传的,他们下手有分寸,不信你问爹。”
陆老爹点点头,说:“要不了命的,顶多让他躺个把月。”
“县令大人心中有数的。”
如此一来,陆老娘也就放心了。
倒也不是担心人死了,只是怕闹出人命对自己闺女名声不好。
这年头,女人的名声清白就是命。
她们女人在这个世道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自然处处小心谨慎。
趁着打板子的功夫,陆晚去菜园子里摘了些新鲜的瓜果蔬菜,还装了一壶凉茶。
“劳烦县令大人今日为民妇做主,这些都是民妇自己种的菜,还望大人莫要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