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之后的沧州郡满目疮痍,整片大地仿佛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碾压撕裂过。
原本还算繁华的街巷如今也只剩下残垣断壁了。
碎瓦残梁胡乱堆杂在一起,灾后余生的人们红着一双双眼睛挖着废墟,企图从那废墟之下挖出自己的亲人。
他们低声喃喃着,一遍遍呼唤着。
或是自己父母妻子,或是自己的儿女兄弟。
废墟之下有音乐传来的微弱呻吟,可很快就被一阵余震再次淹没,只剩下那一道道撕心裂肺的哭嚎。
沧州城外的山道已经崩塌断裂,山体泥浆混着厚雪淹没了所有的农田。
将整条逃荒的路都给堵死了。
士兵们从废墟里挖出尸体,一具具扔在板车上匆匆运送出去集体掩埋。
庆王在沧州已经十多年了,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饶是他心硬如铁,从不在意旁人生死,可看着如今这副景象,心中不说悲恸是不可能的。
他紧握住了双手,感受着沧州现在这死寂与悲凉的凄凉之中,忽然觉得人生一世,似乎也不过如此。
“来人!”
他大喊了声:“立马开仓赈灾,设置难民点,责令未曾受灾地区,三天之内救援物资必须到达!”
这是他第一次为民着想,为民着手,为民舍得。
许是如今有了自己的孩子,哪怕尚未出生,他也想要为魏明簌腹中孩儿祈福一二。
只愿那孩子将来能平安出生。
也许只是求个心理安慰罢了。
但至少他的一句话,就能拯救无数人于水火中。
“可是王爷,咱们沧州的粮仓不是用来…”
用来谋反的时候作为军粮的吗?
现在拿出来救济这些灾民,那王爷此后的大计该怎么办?
粮食不可缺少,是最为重要的战备物资。
当然,后半句他也没敢说出来,那可是要杀头的。
“快去!”
“谁敢抗令,本王杀谁!”
“是!”
他们不敢再质疑,立马就下去安排了。
当日暮降临时,他们不知道挖出了多少尸体,草席之下掩盖了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的面庞。
远处传来野狗的狂吠,暮色沉沉,外头一片凄凉景色,连远处的天也是灰蒙蒙的。
仿佛要与这凄凉荒芜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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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谣言四起
魏明簌在府中等了他许久才等到庆王归家。
他很疲惫,魏明簌忙迎了上去:“王爷,外头灾情如何了?”
庆王不许她出去,哪怕是出去看一眼都不行。
她在这座王府之中待着,心中实在难安,不用想也知道如今的沧州郡定然死伤无数,哀嚎无比。
“我已开仓赈灾,王妃无需担心。”他坐下来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茶。
魏明簌面色怔愣:“好端端的,怎会地龙震动,又在瞬息间死了这么多人…”
“莫要多想。”庆王握住她的手。
说:“明儿,我已想好,如你所愿留在沧州,以后我们哪儿都不去了,就在沧州,等着孩子降生可好?”
“不管是小世子也好,小郡主也好,总归是我们亲生的孩子待孩子出生,本王定会让它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他发誓,定要好好保护魏明簌及那未出世的孩儿。
上京城,他不去了。
谋反,他不干了。
他已经有孩子了,魏明簌也还在他的身边,他这一生没有遗憾了。
以前他就斗不过皇帝,现在他的软肋又多了一个,就更是斗不过了。
既如此,何不各自后退一步,以求平安。
陆晚也不知道,因魏明簌怀孕还能影响这大雍往后的气运走势,他心中多年仇恨似乎都在这一刻放下了。
魏明簌心头一酸:“王爷愿意陪我留在沧州,便是最好的。”
“此后我们别无所求,只求个平安可好?”
“嗯,只求平安!”
只要人是平安的,那就比什么都好了。
沧州郡的灾情很快就已经传到了上京,陆晚原本是指望着朝廷能够派发赈灾款项的。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朝廷钦天监的天象。
都说沧州地处偏远,百年内都未曾发生过地龙翻滚,以前虽然有,却也只是小小地震动,对人和房屋几乎没有半点儿影响。
而今却死伤无数,房屋尽毁。
钦天监夜观天象算出,乃是因为沧州即将在次年七月降世,为上天所不容。
故而才天降神罚。
当陆晚看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如遭雷劈。
天降神罚?
这世上哪有什么天降神罚?
这分明就是大自然的一种现象,怎么就成为天降神罚了?
什么妖童降世,什么为天地所不容?
简直荒谬!
陆晚接着往下看,却在刹那间瞳孔猛缩,此时此刻那密函上的内容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刀子一样抵在了陆晚的咽喉处。
外头狂风暴雪肆虐。
妖童降世…
次年七月生…
那不就是…魏明簌吗?
不!
不可能的!
沧州那么大,同年同月怀孕的女子多了去了,未必就是魏明簌!
她慌乱起身时,不慎扫落了桌上的茶盏,瓷片在青砖上炸开无数裂痕。
“快写信给沧州庆王府!”
不管钦天监的天象是否指向魏明簌,她都必须让魏明簌知道,此事很有可能就是朝廷借助沧州地震一事,想要戕害魏明簌。
庆王是被贬来沧州的,当年皇帝就用了手段,而今魏明簌才刚怀孕,消息就已经传到上京去了。
便足以说明这么多年来皇帝从未真正相信过庆王,一直以来都有在他身边安插眼线,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么庆王囤兵谋反一事,说不定皇帝也早就知晓了,一直未曾有过动作。
而今地震,就是最好的机会。
这密函,是赵元烈寄来的。
走的漕运暗线,信件送达会很快,赵元烈在卫临将军麾下做事,那么这信很有可能就是在卫临的授意下送到她手里的。
只是还不等陆晚送信去沧州告知魏明簌。
庆王妃腹中胎儿乃妖童临世,会给沧州带来第二次灾祸的谣言就已经传开了。
太快了!
快到令陆晚和庆王都来不及反应,百姓们的愤怒就已经被点燃了。
“一派胡言!”
“荒谬,实在是荒谬!”
“本王的孩子,怎会是妖童降世!”
什么狗屁妖童,什么狗屁钦天监!
“钦天监那帮废物,从来都是挂羊头卖狗肉!”
“本王当年就应该将他们的脑袋都割下来当球踢,而今倒是让他们在本王面前狗叫了!”
庆王脸色铁青,呼吸更是凌乱急促不堪。
他连着好几日未眠,一心扑在灾情上,想着沧州的灾情,以他一人之力应该是可以再将沧州重建起来的。
没想到是现在等来的却是钦天监的谣言。
若无皇兄授意,钦天监岂敢妄言?
说到底,分明就是当今天子依旧容不下他罢了,连带着他的孩儿也容不下。
以前容不下,现在也还是容不下。
“所有人都给本王听好了,要是谁敢让王妃听到此事的只言片语,本王就割了你们的耳朵,拔了你们的舌头!”
“是!”
他交代了庆王府上下对此事严加保密,更是不允许魏明簌出府,将她困在这王府之中。
在庆王看来,唯有这座庆王府才是对魏明簌最安全的堡垒。
外面的世界充满了硝烟和算计。
他的皇兄想要他死。
还想要他手里的兵权,想要他在沧州郡的一切,可当年是他亲自将自己贬来沧州的。
“着人去将后院之人,全都处理了。”庆王脸色阴沉。
他这后院儿之中的女人太多了,其中有一半都是他皇兄送来的,原本他是看在皇兄的面子上,将那些姬妾都养着也就罢了。
左右不过是给她们一口饭吃罢了。
可现在看来,那些姬妾就没有一个安分的,唯有将她们都处理了,才能保证她们不会跑到明儿面前去胡言乱语。
现如今皇帝已经与他撕破了脸,那他也就不装了。
那就互撕脸皮吧。
待将那些姬妾全部处理了,整个庆王府都安静了不少。
“你们都听说了吗?”
“咱们边城此次地龙震动,就是因为沧州庆王妃肚子里怀了个怪胎,那怪胎还是宣义夫人帮着调理才怀上的。”
“庆王妃早些年死了两个孩子,说不定那怪胎就是那两个死胎又投回来了!”
“真的假的?真这么玄乎?”
“这还能有假?这可是上京钦天监夜观天象得来的,肯定不能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