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同沈蕴秀,是有茶庄生意上的往来,二人合伙包了一片茶园,开设了一个新的商行。
以陆晚的姓氏命名,陆氏商行。
这才刚开设不久,陆晚就出了事,林家为了打压陆家的生意,压了不少沈娘子的货。
这年头光景不行,一直下雪,好不容易有点儿生意,林家又不准沈家茶行的货上码头,只能堆积着。
陆晚这会儿说自己要去周家找沈蕴秀,那不就是在告诉林柄呈,自己要找他秋后算账吗?
林家现在已经是火烧眉毛了,偏偏陆晚还活着回来了。
“宣义夫人,我家老爷已经在府中设好宴了,在此之前还特意让小人去请了陆老先生和陆老夫人一同前往。”
管家话音刚落,陆晚的脸色就变了。
她知道这是威胁,林督头在威胁自己,林家是官,陆家也仅有她一人授封,也不过一个封号加身罢了。
陆家两位老人以及旁人都无官职在身,民不敌官,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当然,夫人不用担心,您的两位千金也在同行之中呢,我们老爷很是喜欢三姑娘,待她也向来亲厚。”
此话若是放在以前,陆晚可能不会在意。
可偏偏是现在,只会让陆晚觉得浑身恶寒。
这林柄呈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倒也难为林督头为我设宴接风了,我若不去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些。”
“夫人敞亮,请!”
林府管家把人请上了马车,陆晚的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摸索着那把手枪。
杀过人后,有些欲望就开始在心底疯狂滋长了。
似乎杀人…
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难以接受。
哪怕这个时代依旧是有杀人偿命的律法在,可想比起现代社会的法律,实在是要落后太多太多了。
且没有现代社会的高科技手段,就算是死一两个人,只要做得足够隐秘,旁人也怀疑不到她身上去。
陆晚眼眸微垂,若林柄呈做事太绝,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一并将他给杀了。
昨夜林柄呈有意结交鲁泰,随庆王一道起兵谋反,想要为自己谋一条生路,这样的人狗急跳墙,什么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林家新宅比起原先的宅子是要冷清了许多,也小。
但丝毫不影响林柄呈寻欢作乐。
外面寒风萧瑟,无数流民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善恶交织,因果不止,有人怒斥天道不公,有人阁楼灯火通明,淫秽漫天。
陆晚走过这九转回廊,心却在一点点凉下去。
林家分明大势已去,他却以为自己投靠了庆王,就能杀出一条新的生路来。
“老爷,宣义夫人到了。”
陆晚落了座,林督头假把式挤出笑容来。
“呵呵,可喜可贺呀,宣义夫人平安归来,真是我云县之福呢。”
“林督头。”陆晚并不打算同他虚与委蛇,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今日偶得一物,不知林督头可否认得此物件。”
她将纯银錾刻,上头镶嵌了一颗红玛瑙的簪子放在面前,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在瞧得这簪子的一瞬,林督头霎时起身,死死盯着她面前的簪子。
“此物,你从何而来!”
陆晚挑唇:“想来林督头是认得这东西了。”
“昨儿我家姑娘在林家附近的小巷子里捡来的,觉得眼熟,林督头可知这是何人的簪子,我也好亲自归还给她。”
陆晚拿着那簪子细细把玩在手中,那似笑非笑的神色,似一柄利剑直逼林柄呈的心脏。
他当然认得这簪子,虽说他对吕氏无情,将她当做人情拱手让人,可这簪子他却是分明记得的。
吕氏容貌姣好,当初抬她进府时候,许是那会儿都还年轻,倒也曾浓情蜜意过,这簪子便是他从前一时兴起,赠予吕氏的。
吕氏将其当做念想,一年到头都佩戴着,只想着有朝一日老爷瞧见她头上这簪子,多少能对她顾念着些。
就算不念着她,也该念着三郎的。
奈何三郎那孩子不如别的孩子会讨他父亲欢心,便是吕氏如何劝说,他都不肯去讨好。
而今这簪子落到了陆晚手里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昨夜知晓他与鲁泰谈话的人都杀了个干净,只留下吕氏让鲁泰给带走了。
她被带走时,头上就戴着这簪子。
可吕氏分明是在鲁泰手里,这簪子又是如何落到陆晚手里的?
“老爷,老爷!”还没等林柄呈想好如何回答呢,外头的小厮就着急忙慌地跑进来。
甚至因为惊慌,狠狠摔在了地上。
“鲁大人、鲁大人不见了!”
是不见了,而不是死了。
陆晚端起酒杯,轻呷一口美酒,味道不错。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看向了陆晚,去看她的反应,然陆晚表现得实在是过于平静,仿佛这件事情她早就知道了一样。
他心中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让他如坠冰窖,浑身寒凉。
“哦,这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不见了呢?”陆晚嘴边是玩味且意味不明的笑容。
小厮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军营那边的人说,从昨晚起他们就没有看到鲁大人回去,他们只找到了鲁大人身边的亲卫,但那些亲卫都死了!”
鲁泰不见了,但亲卫死了,这就很诡异了。
“这样啊…”陆晚故意拖长了尾音:“那还真是可惜了。”
“不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嘛,这没有看到尸体,就说明鲁大人一定还活着,您说是吧林督头?”
陆晚笑眯眯地看向林柄呈。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的不就是她自己么?
陆晚不过是用相同的手法来回报林柄呈罢了,怎么这就开始害怕了呢?
林柄呈是聪明人,自然能听得懂陆晚是在说什么。
他此刻已经汗流浃背了,今日让陆晚过来,本来是想要对她进行威胁恐吓的,没想到最后受到威胁恐吓的人却是自己。
“快下去找!”
“鲁大人武艺高强,放眼整个边城还没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他要是不见了,庆王殿下一定会拿我们问罪!”
最后一句话,是说给陆晚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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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一一吐出来
鲁泰是庆王的心腹,若陆晚当真是狗胆包天对鲁泰下了死手,庆王一旦知晓,她也别想好过。
“是啊,可一定要好好找找,这鲁大人一日找不见,那些驻扎在城里的军队可怎么办?”
“不若就先让县令大人代为接管了,毕竟那么多人,出了乱子可不好。”
反正都已经撕破脸了,林柄呈现在就是惊弓之鸟,他逃不出云县,只能等庆王的人来接他。
奈何鲁泰现在又不见了,他就如同那热锅里的蚂蚁,坐立难安,焦灼不易。
“对了林督头,来的路上我听说,我父母女儿皆在林府,怎么不见踪影呢?”
“这簪子林督头既认识,那想必也认识簪子主人,就劳烦林督头帮我归还给她了。”
陆晚将那簪子塞进了林督头的手里,笑意未明。
好在林柄呈并未对陆老爹陆老娘他们做什么,只是单纯把人接过来,用以威胁陆晚罢了。
况且还有金枝跟着,就算是想对他们做些什么,那也得问问金枝手里的鞭子同不同意。
“阿娘!”
小宝珠兴冲冲地扑进了陆晚的怀里,陆晚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可吃饱了?”
嘴角还粘着黏豆糕的碎屑呢,一看就是吃舒服了。
林家上下的吃穿用度都是极尽奢华的,即便是一场大火下来,在生活上也不曾亏待了自己。
“吃饱了吃饱了!”
“走吧,回家!”陆晚牵着孩子的手,与自己爹娘相视一笑,踏上了回家的路。
却在林家大门口,遇到了匆忙归来的林淮生。
“淮生见过宣义夫人,宣义夫人安康。”
林淮生淋了一身的雪回来,身上带着浓厚的寒气。
金枝只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三郎君多礼了,如此匆忙,可是遇上了什么事儿?”
林淮生进退有礼,斯文秀气,说话也是不紧不慢的。
“昨儿姨娘出去了一趟一直未曾归家,晚辈正带着人去找了番。”
“那可曾找到了?”
林淮生点头:“找到了,正在外祖家,许是得了魇症,姨娘一直说些晚辈听不懂的胡话。”
“既是魇症,想必是受了惊吓才有的,这药能安神定心,你记得按时给她服用,定能痊愈,不过魇症说轻不轻,只怕是有损脑子,日后也记不清太多事情。”
“是,晚辈多谢夫人。”
林淮生恭恭敬敬接了药过去,目送陆晚离开。
林柄呈身边的人将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切,全都告知了林柄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