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很担心。
那樊邵东不是什么好东西,上回让人把林淮生打了一顿,至今都未痊愈。
那些个畜生,竟然还试图亵渎他。
她看见了?
林淮生指尖微颤。
“我不知道,许是父亲请来给母亲看病的,母亲近日来越发疯癫了些。”
“是吗?”金枝对他的话持有怀疑态度,因为她好像嗅到了一丝丝别的味道,是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不过这林家本来就不干净,在金枝看来,唯一干净的恐怕也就只有林淮生了。
“淮生不敢欺瞒二姑娘。”他倒是一副实诚的样子:“二姑娘不是还有事儿么,淮生便不多留了。”
金枝点点头,她也不想在林家多待的,这个地方晦气得很,林家众多人里,她也就只看得惯林淮生一个。
“对了。”金枝站在风雪里,一身嫩黄的袄子,上头的刺绣精美,栩栩如生,一如她那般明艳炽热。
“若是有机会,你带着你家祖母,还是早日离开云县的好。”
林家不会善终的,青铜鼎一事早就已经传开了,到时候一道圣旨下来,林家上下只怕是不会有一个活口。
但林淮生和林老太,实在无辜,不该遭难。
“多谢二姑娘提醒,不过淮生也是林家的一份子,万没有抛下父亲母亲的道理。”
他嘴角笑容多是苦涩,金枝便不再好说什么了,只是那看向他的眼神格外无奈怜悯。
“那我走了,告辞。”
她身轻如燕,翻身上墙时,溅起的雪花纷飞,渐渐没去了她的身影,在她离开后,林淮生脸上的笑容消散了下去。
清冷,寡淡。
似那了无生趣的木偶雕像,立在高高的院墙下站了许久,久到肩膀和发上都落了积雪。
“少爷,外头风雪那么大,您怎么站在外面?”
丫鬟拿了披风过来给他罩上,他知道,今日这一面,是他最后一次见金枝了。
从今往后能否再见,皆看天定命数缘分。
鲁泰和樊邵东一前一后失踪,荣医堂乱了套,林淮生带人上门接管了荣医堂的一切。
从今往后,云县再也不会有荣医堂了。
已经是年关了,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对联,准备迎接新的一年。
人们企图用这些喜庆驱散寒冬的恶意,祈求上苍让春天快些到来,这样才有希望。
当本应该种满庄稼的土地变成一片僵土后,他们的希望也就灭了。
小芸捧着浆糊,看着爹踩上凳子去贴对联。
宋子灿经过调养,身子也好了不少。
到底是陆晚舍得给他用药,什么药好就用什么,两家现在变成了对门,就隔了一条青石板的小路。
一打开门就能看见宋子灿家。
“哥哥,糖葫芦,糖葫芦!”曹娘子自己在家熬制糖葫芦,两个龙凤胎高兴极了。
手舞足蹈地挥舞着刚做好的糖葫芦。
“小芸,给!”宋子灿还怪不好意思的,将手里裹满了糖浆红艳艳的糖葫芦递给小芸。
“我不要,谁稀罕你的东西,拿回去拿回去!”
小芸看都没看他一眼,这小子上次为了保护她,险些没了一条命,小芸心里难过自责。
想着都是因为自己才让宋子灿变成这样的,他现在走路都还不大利索呢,就跑过来找自己,真是不要命了。
“你这孩子,子灿给你的,拿着吧。”
刘铁匠贴好了对联,看着对门的曹娘子和宋老二,两家人一个眼神,好像就明白了俩孩子接下来要走的路。
他们去陆家肉铺买了好多肉回来,早早就熏好了腊肉,如今再煮一锅卤肉。
尤其是卤煮出来的猪头肉,孩子们都喜欢,老人也吃得动。
两家人坐在院子里,一旁是温着茶水的炉子,小石桌上放着刚出锅的卤肉。
搭配上曹娘子秘制的辣酱,一边吃一边闲话家常,在这样的冬日里,最合适不过了。
龙凤胎在外面探头探脑,脑袋上戴了虎头帽,显得娇憨可爱,孩子们在门口儿玩儿爆竹,噼里啪啦的声音断断续续。
“子灿和小芸,年龄也不算小了,咱们两家也算是知根知底,互相明白。”
“我家子灿呢,读书是不行,配你家小芸是差劲了些,所以我是想要问问你的意思,若是觉得还行,咱们就把俩孩子的亲事给定下来。”
“你放心,这该有的礼数,咱们都不会少的。”
他们就直接省去了媒人的步骤,自个儿开口了。
左右两家那么熟,要是能说成自然是好的,不成也不碍事。
姻缘这种事情,本就是天定的。
小芸坐在门口,双手托着腮帮子:“宋子灿,你说…我爹和你爹娘在说啥呢,还要背着咱们,偷偷摸摸的。”
宋子灿脸一红:“我、我也不知道。”
他有些心虚,不敢去看小芸。
“小芸,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在他们这种边陲之地,好像也没什么盼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是一样的生活。
小芸说:“我爹说我年龄也不小了,可以给我找个夫家了,我倒是无所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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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炮火落城
小芸无所谓嫁人不嫁人的。
“那、那你想要嫁一个什么样的郎君?”
“我要嫁一个什么样的郎君与你何干,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小芸悄悄别过脸,挡住了自己那发红发烫的脸颊,心跳加快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罢了。
“怎么就不能是我这样的了?”
“陆婶子前段时间还答应说,说让我去跟她一起锻炼,让我去制煤点干活儿,我能挣钱的!”
以前宋子灿瘦瘦的,现在长大了些,再加上经常干活儿,少年体型逐渐清晰明了,身上也多了些肌肉,看起来更为扎实了。
他也长高了不少,高出小芸一个头还多。
她记得明明以前宋子灿都是瘦瘦小小的,小时候还没她高,怎么现在就长这么高了?
瞧着…已经是个青年模样了,不再是少年人了。
“小芸,小芸!”宋子灿急切地蹲在她面前喊她,说:“你、你是真的觉得我不行吗?”
“你问我这个干嘛!”
小芸推开他起身走远,这人今天说话真是怪怪的。
宋子灿急了,说:“因为我娘和你爹,正在商量我俩的婚事!”
“你说什么?”
小芸惊呆了,很快脸色爆红。
“哎呀,什么婚事,羞死人了!”
“宋子灿,我不要和你说话,谁要和你成婚了,什么婚事不婚事的,简直乱来!”
到底是女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面对这样的话题,一下子跑开了。
宋子灿急了:“小芸你别跑,外面雪大,会生病的!”
现在这天儿冷得很,然而宋子灿越是追,小芸就跑得越是厉害。
“宋子灿,你别追了,我才不要嫁给你,我要跟我爹说,我不嫁你!”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两家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就想着干脆凑一对儿算了。
知根知底总好过啥也不知道的。
“你、你不嫁就不嫁,你别跑,人多!”
宋子灿也急,外面那么多人,来来往往都是马车,万一给她撞了怎么办。
“小芸,小芸!”忽然,宋子灿脸色大变,他冲着小芸声嘶力竭地大喊:“回来!”
“小芸,快回来!”
“轰隆——”
灼人的白光冲上云霄,带着一身黑雾破开云层,爆出一声尖鸣来。
随后又自上而下坠落,在一片惊呼声中降落在云县繁华的街道上,锐不可当地炸飞了密集的人群。
“小芸——”
“小芸!”
宋子灿目眦欲裂,不管不顾冲着小芸狂奔而去。
“宋子灿,回来!”
金枝眼疾手快一把拽回了狂奔的宋子灿。
“放开,你放开我!”
他野蛮地挣开了金枝的手,朝着人群被炸飞的方向跌跌撞撞跑去。
“小芸,小芸…”
他声音颤抖着,眼泪蓄在了眼眶中,城中已经响起了尖锐的警哨声。
守城军在瞭望塔看见了前方骇人的场景。
无数投石车上被点了火油,铺天盖地朝着云县的方向袭来。
“散开!散开!快散开!”
“敌袭,敌袭,敌袭!”
话音刚落,飞箭便野蛮地射穿了他的喉咙,哨兵自瞭望塔坠落,摔在地上,鲜血四溅。
“快跑,快跑!”
“怎么会有敌袭,是蛮子吗?咱们不是已经停战了吗,为什么蛮子又来了!”
金枝咬牙,一脚蹬在马背上一个借力跃上城墙,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不是蛮子!”
不是蛮子!
因为那高高飘起的战旗上,明晃晃写着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