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儿子,如何能再去嫁给旁人?
“我已经不想再嫁人了,这辈子只想安安稳稳的。”
老妇人拧起了眉头:“那你觉得三郎还有几年可活?”
“莫说活到二十岁了,这场风雪这么大,他身子骨不好,能否活着到南边儿都成问题。”
“你得迟早为自己做个打算。”
“那孩子是个没有心的,你总不能将希望都放在他一个人身上,将来他病死了,你怎么办,也要孤独终老吗?”
老妇人恨铁不成钢地说着:“你模样不差,这生过孩子的女人都是抢手货,找个普通人家嫁了,好歹不再做妾了,若能再生个一儿半女,你这辈子也就有指望了。”
她们女人这辈子,不就是如此吗?
老一辈的人都是如此过来的。
生儿育女,绵延子嗣,这就是她们女人的职责。
一旁的老父亲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吕氏的心开始动摇了。
是啊,淮生活不过二十岁的。
若是先前有宣义夫人在,她倒是不大担心的,可天地之大,他们又上哪儿去找寻第二个宣义夫人?
林淮生哪里晓得,他的母亲和祖父母,正在马车里商量着他的‘后事’。
只等着他一死,他们也就解脱了。
现在林淮生是他们暂时可以依靠的仰仗,未来可不是。
他们得另寻出路。
…
春花一家已经饿得不行了,连走路都没有了力气。
队伍稀稀拉拉跟着人,他们的脚步也越发缓慢了起来,陆晚舔了舔干燥的唇,早上的时候抹了一层厚厚的唇润膏。
可一会儿的功夫就又干了,风雪大到他们几乎快要走不动了。
“前面那是什么?”有人指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问。
那一片白茫茫,似乎还会挪动。
陆晚顺着看过去,脸色骤变。
不等她说话,前方队伍就有人大喊:“雪崩,是雪崩,大家快跑!”
“快跑,快跑啊!”
春花原本都没有力气了,可一听说雪崩来了,她立马拔腿就跑,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慌恐惧。
“金枝,跑!”
母女二人的反应很快,也顾不得其他了,直接上了马背。
马儿很聪明,知道朝着雪崩发生的侧面跑,且还是跑的高坡。
碎雪块儿砸在陆晚脑袋上,感觉自己脑浆都要被砸出来似得,脑瓜子一片嗡嗡响。
马背上的重物也是被陆晚第一时间上收进了空间里,那些东西都是用来迷惑别人视线的。
好在这雪崩不算大,且持续时间短,待到滚滚浓雪碾压过后,有人艰难地从雪地里爬起来。
“娘,娘——”
春花撕心裂肺地喊着。
“闭嘴,别喊!”有人训斥了声:“你还想来一次雪崩吗?”
“前面都是雪山,肯定是前方逃难的人引发了雪崩。”到了他们这里也就只剩下一波雪崩的余威了,不然他们这些人都会没命的。
春花紧紧捂住了嘴,不敢再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来。
然后又开始在雪地里拼命刨,一边刨一边哭:“娘,娘你在哪儿,娘你别吓我呀娘…”
春花带着哭腔在雪地里刨娘,可刨了很久都没有把娘刨出来。
双手都冻得没有知觉麻木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有人不忍心去看,也没有人说话。
刚刚雪崩来的太急,有些人反应慢来不及跑,也许是被埋在了厚雪之下。
春花终于把娘刨了出来,可她娘好像死了。
她抱着娘的尸体哭了很久,直到最后不得不赶路了,春花这才简单用手在雪地里挖了个坑,在大家伙儿的帮助下,把娘埋了进去。
“小姑娘,节哀。”
“走吧,这一路还长着呢,你爹和爷奶还活着,你娘…就让她在此长眠吧。”
春花看向爹,爹脸上好像是有些伤心的,再看爷奶,没什么表情变化。
她擦了一把眼泪:“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阿娘,她好可怜。”
“可怜吗?”
陆晚不置可否:“那可不见得。”
金枝愣住了:“为什么?”
“刚刚雪崩,是她把她娘压在身下,活活捂死的。”陆晚的声音很平静,金枝却吓了一跳。
“啥?”
“许是她娘对她不好,你看她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上面还有个哥哥,这一路逃难,重物都在她身上。”
相反,她那个哥哥身上却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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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5章 给机会讨好
“先前她娘还企图把她送给商队换粮食,你忘了?”
陆晚这么一说,金枝才想起来他们是谁。
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金枝沉默了会儿,忽然就一脸认真地对陆晚说:“阿娘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傻丫头,瞎说什么呢!”陆晚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
劫后余生,心里松快了些,他们该庆幸,这场雪崩不大。
“林淮生弑父,春花弑母,阿娘心中可曾害怕过?”
“不曾。”她说:“因为我自知从不曾亏欠过你们,也知道我的孩子心性纯良。”
金枝拍拍身上的雪块儿,都黏在头发上了,很不舒服,她抖了抖,抖落一身的雪。
咧开一口白白的牙大笑:“阿娘是这世上最好的娘,以前是,现在也是。”
春花埋了娘,哭了一路。
哭得她爷奶都烦了,一脚踹过去:“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是你娘自个儿命短没那个福气活下来,还一直哭,晦不晦气。”
春花被踹了个踉跄,最后也照样一声不吭爬起来,收拾好地上散落的行李扛在身上,继续往前赶路了。
她哥哥只是看了一眼,活动了下身子骨,也没说要去搭把手。
仿佛对于春花娘的死,他们这一家子人就像是对待一只死了的小猫小狗一样,除了春花,他们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小哥哥。”
金枝一口水险些喷了出来,抬头就看见了春花那张干巴巴的脸。
“作甚?”
“能不能…给我一口水喝?”
她捧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碗,有些局促。
金枝不想给,春花快哭出来了:“小哥哥,你要是不给,祖母会打死我的。”
因为哥哥渴了,不想吃雪,所以就让她来向路上的人讨一口水喝。
她看来看去,似乎只有金枝看上去好相处一点。
金枝不咸不淡地哦了声:“那就让你祖母打死你吧。”
春花:“???”
“小哥哥,求求你,就一口,一口就好了,我祖母还有我哥哥,还有我爹他们真的会打死我的,我娘已经死了,我…”
说着,春花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服从性测试,这一点阿娘在很久之前就和她说过了。
如果她答应了,就说明自己心善,然后他们就会如同吸血虫一样依附在她身上。
一次次利用别人的善心进行无穷尽的索取。
“你娘死了关我什么事儿?”金枝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姑娘,你娘真是被雪崩给压住了憋死的?”
金枝这一问,再加上她那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顿时吓得她手里的破碗都掉地上了。
她哆哆嗦嗦捡起来,眼泪一直掉。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娘死了我已经很难过很伤心了,小哥哥,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吧。”
“我不可怜你,我也怪可怜的,一顿热饭都吃不上,不如把你家的粮食也分我点儿?”
“咳!”
陆晚在不远处轻咳了声,示意金枝见好就收。
可别把人吓傻了。
“我家、我家已经没有粮食了,要是有的话,我肯定愿意分给你的。”春花真诚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
“不分。”
金枝还是拒绝了她。
春花见自己哭没用求没用,只得灰溜溜离开了。
没讨到一口水,回去后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你有什么用,让你去讨口水喝都讨不来!”
老太婆看着干瘦,那手却很有力气。
春花哥嫌恶地扫了她一眼,坐在一旁没吭声。
她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也不哭了,就看向爹,希望爹能替自己说两句话。
“看看看看什么看,你哥是咱们家的顶梁柱,你想渴死他吗?”
眼看着爹也不说话,春花彻底绝望了。
朝着金枝看过去时,眼神里有藏着的恨意。
其实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煮雪化水喝,幸而不是在旱年,又干又没水,那更是要命。
现在也是顾不得那雪水脏是不脏了,能有一口喝的就已经很不错了。
“小伙子,你这水壶里头干净的水给我盛一口,老婆子我年龄大了,要是喝了那脏水是要得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