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倾虽然觉得有些离谱,内心却又向往之。
这世上,谁人不渴望站在巅峰去俯瞰山下的风景?
而霍倾所向往的,便是站在山巅的那种感觉,享受世人的追捧,而非是要多行善事。
“那又是哪家的商队?”
陆晚拉下裹在脸上的巾子,呼吸着外头冷燥的新鲜空气,这寒风太伤人了。
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只能用巾子裹着,才能勉强抵挡一些寒潮。
“看着不像是商队。”金枝也没有贸然接近,而是站在一个小山丘上观望。
胡笳琴的声音飘来,丝丝缕缕夹杂着凛冽的寒风。
“胡笳琴,他们是胡人的商队?”陆晚很诧异,没想到还能在半路遇到胡人。
边城民族种类丰富,十数个民族盘踞在此,有胡人也不意外。
听说胡人貌美,且男性胡人体型高大彪悍,胡须体毛旺盛,也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美髯公。
胡人女子则大多肤白貌美,能歌善舞。
胡人从不参与战争,难道说叛军已经打到胡人的地盘去了吗?
这才一个月的时间,叛军势力扩张之快,犹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看着倒不像是胡人,胡人体型高大,他们…不像!”陆晚摇了摇头,能在冰天雪地里奏上一曲胡笳琴的曲子,的确能助兴。
只是那曲调听着,似不大熟练,仿佛是个新手,停顿明显。
“死瞎子,让你弹个胡笳琴你都弹不好,爷供你吃供你喝又有何用!”
许是这曲子弹得实在算不得好,惹得那队伍里的人一脚踹在那眼睛上蒙了一块儿破布的姑娘身上。
姑娘犹如破败的玩偶娃娃一样滚下了土坡,脑袋重重磕在了石头上。
还不等她缓口气,头皮上就又是一阵撕裂的疼痛袭来。
一双大手抓着她的头发,拖着她犹如拖着一条死狗,又把她给拖了回去。
“给爷接着弹,要是弹不好,爷敲碎你的骨头!”
没有哭声,只有一声细碎的呜咽随风飘进了陆晚的耳朵里。
二人迅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诧异和疑惑。
直到巴掌声夹杂着她细弱嘶哑的哭声,这才终于确认了——
是雁儿!
“阿娘,是雁儿,是她!”
金枝无比确定那就是雁儿,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对雁儿的声音很是熟悉。
虽说在体型上已经看不大出来了,可是那声音不会错的。
“我知道!”陆晚抓紧了手里的绳子,几乎有那么一瞬,她想掏出枪爆了那个人的脑袋。
但这是白天,霍家商队和难民队伍都在,那边的队伍人更是不在少数。
一眼望去,他们的队伍少说有百来人。
不可贸然起了冲突去抢人,暴露了不说,还不一定能抢得过。
“霍家商队?”
当两方人马开始交汇时,彼此都警惕了起来,出去交涉的还是郭叔,他先是看了眼一旁仅用破布裹着身体的小姑娘,怀里抱着的胡笳琴也是修了又修,早就破烂了的。
“对,我们家少爷方才听见这位小姑娘的胡笳琴音,颇为喜欢,想问问你们当家的,可否将这弹胡笳琴的姑娘卖给我们霍家。”
郭叔笑眯眯地说着。
他总是一副好好人的样子,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实际上他手里的大刀也不是吃素的,也杀过不少人。
只是这些年上了年纪,年轻时的心性早就被生活被磨掉了棱角。
领头人拨开人群,提了提裤腰,满面红光,不难看出他刚干了什么。
天老爷,这可是大白天呢…
郭叔已经没眼看了,这些人都有武器,队伍还不小,应该是到处集结在一起的山匪一类。
这年头,连山匪也开始团结一致了。
“要买她?”
领头人指着雁儿:“就是个瞎子,弹个琴都弹不好,你们霍家要她?”
霍家他们是听说过的,家底丰厚,不说富可敌国,单是买下一座城那是绰绰有余的。
郭叔依旧笑着:“是啊是啊,我们少爷从小就有头疾,遇风就疼,方才疼得受不了了,直到听见这姑娘的胡笳琴音,这才缓解了不少。”
“少爷这才让我来买下这位姑娘,回去弹琴给他听呢。”
郭叔也是个非常圆滑的人了,说:“我霍家愿意出五百两银子,五百斤大米,如何?”
五百两银子,五百斤大米?
要说五百两银子,他们可能还没多大感觉,毕竟现在是在逃难,就算是拿了银子在这路上也没多大用。
但五百斤大米却不得不心动了。
倒也不愧是霍家,出手就是大方。
一听有人要买自己,那姑娘身体颤抖的愈发厉害了,这一路来她不知道被人卖了多少次,每次都是被卖来卖去的。
“五百两银子,五百斤大米,就为了买这个丫头?”
领头人有些不信,那丫头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值五百两的样子。
莫非是有别的目的?
“当然…”郭叔卖了个关子:“不是。”
他们的队伍后面还绑着很多从半路抢来的姑娘,大多是如花似玉的年纪,路上还死了不少。
死了他们就扔了,要是抢不到食物就吃她们。
全部用麻绳绑住了手,眼神早已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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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找到雁儿了
郭叔一一扫过这些姑娘的脸,尽可能寻找着陆晚描述的那个姑娘。
“她、她、还有她,这几个,我霍家都要。”
最后郭叔挑选了几个和陆晚描述的差不多的姑娘,因为他实在挑不出来,只能多选几个,让她自己去找。
真是难得,他几次三番向陆晚递出橄榄枝,她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今儿还来主动找自己。
却是要他去买两个姑娘回来,一个是眼瞎抱着胡笳琴的小姑娘,这个好找,一眼就能找到。
另一个则是王昭。
陆晚不确定在不在,只能根据王贞描述的样子再去给郭叔描述一番。
若是宋子灿在的话,很轻松就能根据描述画出王昭的画像来,奈何陆晚手残,画是根本不可能画出来的,这辈子都画不出来。
被买的姑娘们也没什么反应,因为不论被谁买去,她们的下场其实都是一样的。
“五百两买走我四个姑娘,霍家的,这不合适吧?”男人已经开始坐地起价了。
郭叔笑呵呵地说:“当然,再加两百两和两百斤大米,如何?”
那就是七百两银子和七百斤大米了!
他们霍家出来逃难,居然还带了这么多银钱和粮食,难道就不怕人抢吗?
霍家商队声势浩大,武艺高强的打手也不在少数。
郭叔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继续说:“咱们霍家从不缺武艺高强的人,只要敢来抢就得做好死的准备,当家的,你说是吧?”
男人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行,不就一个丫头,给你就给你了,就当是卖你们霍家一个人情!”
男人拍了拍郭叔的肩膀,很大方地成交了,粗鲁地将雁儿拽过去扔到郭叔面前。
她踉跄着起来,局促不安地站立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怀里的琴又摔坏了。
琴坏了!
她弹不了胡笳琴了!
她刚刚听到了,是因为那家的少爷喜欢听胡笳琴的声音所以才买下她的。
可现在胡笳琴坏了,弹不了胡笳琴就听不了胡笳琴的声音,她会被打死的,她一定会被打死的!
“赶紧滚,你们命好,有贵人愿意花钱买你们,都把霍家少爷伺候舒服了,说不定以后还能给你们个姨奶奶当!”
男人的话引来周边一阵夹杂着嘲讽的哄笑声。
“姑娘们,走吧。”
郭叔摇摇头,对于她们,他的眼里是没有同情的。
来买下她们也不过是有利益相连的因果关系在罢了。
“夫人,你要的人我给你买回来了,您瞧可有你要找的人?”郭叔把人带了回去。
霍倾躲在马车里看着,根本就不想出去,不是不想,是那脸被金枝抽太疼,根本就消不了肿,还是火辣辣的。
“我爹还真是老糊涂了,真就让郭叔去买了这么多丫头回来,还花了那么多银子…”
霍倾小声嘟囔着,七百两银子和七百斤大白米,虽说他们霍家有钱,但也不是这么个挥霍法。
却忘了光是自己头上一支上好的羊脂白玉的簪子,就价值千两了。
更别说她胸前佩戴的东珠璎珞,更是价值不菲,衬得她整个人都圆润富贵。
这要是上京城里的贵女,通身气派更是富贵华丽。
雁儿紧紧地抱着手里已经摔坏了的胡笳琴。
怎么办,怎么办…
她要怎么办,琴坏了,她弹不了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