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儿,来,小心烫。”
金枝把粥吹了吹递到她手里。
兔子肉也已经烤好了,上面的香料在炭火的炙烤下,被彻底激发出香味来。
这只兔子已经是旺财精挑细选了很久的,特意选了一只最为肥美的送过来。
“等那块儿兔毛再晾干些,我磨一磨,给你做个兔毛领子,肯定很暖和。”
雁儿还是如以前那样,笑起来甜甜的,还有两个小酒窝:“谢谢二狗哥。”
她小心翼翼用刀子割下一块儿兔肉来,将上面的香料去除一部分,剔出干净的肉来。
放在一旁的木盘中:“没有香料的,你可以少吃一些,肠胃会舒服点。”
“嗯…”她捧着碗乖乖喝着粥,兔肉她已经剔好了,都是挑最鲜嫩的部分给她。
要是换做以前,金枝和阿娘肯定会选择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弄好吃的。
可现在不一样,他们是在霍家商队这边,没有人敢轻易过来抢食物,他们要是敢过来抢,还得掂量掂量霍家商队的份量。
所以这也不算是坏处。
“好香啊…”霍倾坐在马车里,下人为她端来了食物,干燥的饼子,甜腻的点心,一碗白米饭,一碟熏鹿肉。
“怎么又是这些东西,就不能弄些爽口好下饭的吗?”
“天天都吃这些东西,我都吃腻了。”
那烤兔肉的味道飘进了马车里,是她从未闻到过的诱人香气,也不知道她们用的是什么香料竟然如此诱人。
怪不得每次她们都会单独行动,原来是手里藏了好东西不想让人知道。
“阿娘,给!”
金枝递过去一只肥美的腿肉给陆晚,自己也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既然要长途跋涉,肚子里就得有货才行,不然根本就走不动的。
马匹也在一旁吃着粮草,原先还病恹恹的白马,这几日更加有精神头了,毛发比起之前也亮了不少。
再看霍家的马,因为要省着粮草吃,已经没多少精神了。
只怕不等他们到了南边城市,马匹不是累死就是病死,要么饿死了。
他们一路也企图寻找其他粮草,要是有看见村庄,就去农户家里搜寻。
但无一例外,所有路过的村落都惨遭扫荡,寸草不留。
大雪覆盖了农田,将土壤冻成了僵硬的冻土,根本无法挖开。
“夫人,为何你家的马行至今日,还能如此强健,可是有什么良方秘药?”
郭叔还是按捺不住过来问了。
别说霍倾了,就连他闻到这烤兔肉的味道,也是直咽口水。
太香了,实在是太香了。
陆晚一口兔肉咬下去,香!
“多给它们吃点儿不就行了?”
一句话就把郭叔给噎住了。
“额…”
郭叔有些尴尬:“那匹白马…夫人是如何治好它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那白马刚刚好像给他翻了个白眼。
一个畜牲罢了,还能听懂人说话不成?
那还真是荒唐了。
“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
陆晚掏了掏耳朵,口里咀嚼着兔肉,却没有正眼去看郭叔。
郭叔脸皮子直抽抽,得亏他现在是上了年龄了,要是放在前几年,就陆晚这样式儿的,他早炸了。
二话不说拔刀就要割她脑袋了。
现在早就没那心性脾气了,再说了,她身边还有个金枝虎视眈眈,郭叔不得不态度好点儿。
“敢问夫人,是如何治好那白马的!”
他再次硬着头皮问。
陆晚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块儿肉,咧开一口牙笑了笑:“你这人还真是奇怪,我这马好好的,什么治不治的,它又没病治什么?”
“你有病?需要我来治?”
郭叔:“…”
有些时候,他是真的想骂人,也很想打人。
但他应该是打不过金枝的。
这母子二人身上不知道藏了什么秘密,古怪得很。
“叨扰了。”
知道从陆晚这里实在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郭叔彻底放弃了。
“雁儿,吃饱了吗?”
雁儿现在的肚子,也就只能吃到七八分饱的样子,这一路她辗转至各地,胃里几乎就没有饱过的时候。
有时候饿急了,要么就扯地上的野草吃,她甚至嚼过碎石子,那些东西是什么味道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只要吃下去,就不会有那么饿,不会那么难受。
可实际上就算吃下去了,也照样会难受,因为人的身体根本就无法消化那些东西。
“嗯,吃饱了。”
“阿娘说,你要少吃多餐,这样才能保护你的胃不受到刺激,要慢慢来。”
金枝用手帕擦了擦她嘴角,把她手也给擦了擦,动作温柔,生怕把她给弄疼了。
春花远远瞧着,眼神痴痴的。
那个小哥哥原来这么温柔啊。
她还以为她对谁都是那么凶巴巴冷冰冰的样子,没想到她居然会对一个盲女那么好。
是因为她会弹胡笳琴吗?
春花不理解。
“怎么,思春了?”
春花哥哥忽然走过来,凑到她耳边吹着气,说着很恶心的话。
春花下意识做出身体反应,离他很远,眼神里藏着对哥哥的恐惧。
“我、我没有。”
“狡辩什么,你这一路上都在看那小子,春花,你贱不贱呐。”
他嗤笑了声,那笑声里全是带着她的嘲讽。
春花涨红了一张脸,却死活憋不出半个字来。
他继续说:“你才多大,这就开始想男人了,春花,我是你哥哥,是你这世上最亲密的人…”
亲密二字,像是一根利刺狠狠刺进了春花的心脏,让她脸色瞬间煞白。
浑身颤抖着,眼神恐惧,双手死死绞动着破烂不堪的衣裳。
“我、我要去烧火煮饭了,爹、爹还没吃饭!”
春花落荒而逃,而她哥却意味深长。
自然也没有看见转身逃离的春花眼神里的浓烈恨意,反正娘和祖母都死了。
再死一个,应该也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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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人性泯灭是必然
他们都该死。
他们都欺负自己,都没有把她当成一个人来看待,就应该去下地狱!
春花本来也到了该说亲的年龄了,谁知道遇到了战乱,全家人只得南上逃难。
他们已经行至一处名叫太春山的地方。
连续朝南走了一个半月,人没废,腿也该废了。
终于不再是漫漫雪原,他们看见了高低起伏的群山,看见了林海,马车行走在林间,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但地上却残留着还有人生火的痕迹,很乱。
锅炉被随意扔在地上,脚印是早就被覆盖了的。
金枝前去探路了,她骑着红鬃马一路回来,身上全都是雪沫子,眉毛上都结了一层霜。
“不能再往前走了!”金枝气喘吁吁地说着。
霍倾唰地掀开帘子:“你又在胡说什么!”
“这几次你前去探点,都说这不能走那不能走的,搞得我们到现在都没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金枝懒得搭理她,只是继续说:“前方有大量的难民堆积,已经打起来了,你们要是去的话,就去吧。”
反正好言不劝该死的鬼。
现在的难民,比之恶鬼还要恐怖几分。
他们看见,原本跟随着队伍一起逃难的,有人挑着筐子,坐着他的两个孩子,可时至今日,那两个孩子却不见了。
大人的肚皮却是鼓鼓囊囊的饱了。
金枝知道这样的日子,人性泯灭是必然的。
陆晚还忙着给霍大夫人治病,一罐又一罐汤药下去,偶尔还能在林子里就地取材,一番捯饬一罐汤药也就出来了。
他们原本是想着去找一个庇护所的,听说太春山就有一个由太春城建立起来的庇护所。
那里有粮食,有干净的水,还有温暖的棉衣穿,至少到了庇护所,他们也就不用整日在外面奔波流浪了。
哪怕是日子苦些也没关系的,再苦能苦得过逃难的日子?
“郭叔,继续往前走,咱们都打听好了,太春山脚下就有一个庇护所,要我看她就是不想让咱们好!”
因为她在马车里睡了大半个月了,虽然比起那些个难民是好了不少,但她自小娇生惯养,睡得那都是千工拔步床。
又大又软,马车哪有床软。
等她到了庇护所,还有用银钱搞不定的事情?
“可是…”其实郭叔还是偏向于金枝的,那小兄弟一路探点过来,他们都没有遇到山匪叛军,相对安全。
“不是都说了前面有个庇护所吗,你们难道不想休息?”
不怪他们这么着急想要找到一个庇护所,实在是因为叛军攻城的速度太快了,整个边城几乎都沦陷了,他们走了一个半月都还没有走出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