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年生，咱们能有糁面馍馍吃就不错了，别光想着天天吃肉，陆娘子忙着给大家看病，贵根别来捣乱了。”
本来陆晚就忙，每日和陆老爹想着法儿制药，希望能够根除他们的寒咳。
这一波病症来势汹汹，已经有了人传人的现象。
他们不知道的是，山脚下的情况要更为糟糕些，像是一场忽然爆发的瘟疫，无声传染弥漫至千里之远。
“那我这些天白干了，连肉都没得吃！”
贵根生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咱们这寨子里，陆婶子说了算，吃不吃肉也就陆婶子一句话罢了。”
“贵根，你说啥呢！”有人听不下去了，拽着他的衣袖往外拉，说：“咱们现在好多人都病了，上哪儿找肉给你吃去？”
“是不是你娘让你过来的，赶紧出去，别没事找事了！”
八娘子这人，就喜欢搞这套，陆娘子昏睡的这两日，她偷摸着给自己儿子开小灶，叫他们发现好几回了。
看在是同村人的面子上，大家没说太难听的话，只是让她以后不要这样了。
这粮食是陆娘子提供给大家的，她不能只紧着自己儿子吃好吃的，还得把别人的份例也给吃了。
“我不，我就要吃肉，我都干活了，凭啥不给我肉吃，俺娘说了，干活就能有肉吃！”
贵根闹腾了起来，冬荣端着药盅进来，踹了他一脚：“要闹上别的地方闹去，这里不是你闹腾的地方！”
“要你管，你个被山贼玩儿烂的臭婆娘！”
冬荣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哪怕她真的很想摒弃过往，但真的有人当着她的面儿将这道伤疤给揭开的时候，依旧像一把尖锐的刀子往她心口刺。
屋子里的人瞬间沉默了下来，齐刷刷的目光看向了门口撒泼的贵根。
八娘子闻声而来，赶忙将他从地上拉起。
“冬荣姑娘，对不住真是对不住，贵根不是有心的，他只是说话太急了些，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说话太急了些？”
“八娘子，这寨子容不下你们，你们走吧。”
陆晚给人施了针，她的手很稳，一针下去，病人的脸色就好了不少。
这像是某种瘟疫，也就是类似于流行病的一种。
一个传一个，体质稍好的，多少还能扛一段时间，不好的只能忍受病痛折磨，日夜咳嗽。
寨子里弥漫着药香，大家都沉默了下来，没敢说话。
“陆娘子，贵根年纪小不懂事，冒犯了冬荣姑娘，可也犯不着把我们娘俩都给赶出去吧。”
“现在雪化了，山下的土地也能种粮食了，粮种是早就发下去的，即便下山但只要勤快些也饿不死你们。”
听陆晚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的，八娘子心里一慌，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就朝着陆晚跪了下去。
“陆娘子，我儿不过几句话得罪了冬荣姑娘，我代我儿向她磕头赔罪，只求陆娘子给我们一条生路。”
“山下多是叛军，下山之后未必就能活下去，且我们没有粮食，光靠着粮种，何时才能吃得上饭？”
她这话多少说的有些得罪人了。
若非陆晚，他们早该死了，而今给了粮种还不知足。
觉得自己并非是犯了什么大错，只是嘴巴说话不好听罢了，她这都容忍不了吗？
且贵根说的也都是实话，那冬荣姑娘，的确是被山贼糟践烂了的呀，这话何错之有？
错就错在，不该被说出来罢了。
所以八娘子这就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了，没必要放大了拿出来说，还要把他们母子二人赶下去，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八娘子，人在做天在看，这两日你没少往你的屋子里藏粮食吧，带着你的粮食下山去。”
“啥！”
村民们都惊呆了，八娘子更是慌了神：“陆娘子，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藏粮食，你可别冤枉人呀！”
“有没有藏粮食，你自个儿心里有数，不然这会儿让人去你屋子里搜一搜，看看有没有。”
大家的粮都是定时定量的，每家每户有多少，他们心里都有数。
“你这两天让你儿子贵根忙前忙后，一有机会他就跑去后仓，悄摸偷点儿粮食藏衣服里。”
“可曾是我给你们发的粮食不够吃？”
“还是我有什么地方对你们不起？”
陆晚这话言重了，大家连忙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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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1章 赶出山寨
“陆娘子，这都没有的事儿，咱们村子里的人都是你救的，这粮食也本来没有咱们的份儿。”
“是您甘愿将这些粮食分享给我们，我们感激都还来不及，怎会如此去想。”
“八娘子，你到底藏没藏粮食？”
这里面不乏有头脑清醒之人，知道现在的好日子都是谁带来的。
“我、我没有…”她这话都已经说的没有底气了。
大家看她这副德性就知道她肯定是藏了。
老村长冷哼一声：“你们去她屋子里搜！”
“村长，村长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咋能随便让人搜我的屋子呢！”
村长才不听，还真就让人搜出来的。
贵根这小子以前就干偷鸡摸狗的事儿，这些时间没少往后仓的方向跑，他机灵每次都能偷着。
偷回来就全藏他娘的床底下。
“村长，找到了！”
“这个贵根，陆娘子是短你吃还是短你穿了，你居然还跑去偷粮食！”
有人实在气不过，踹了贵根一脚，贵根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因为八娘子把他拽住了。
“村长，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我只是怕到时候咱们没有粮食吃，所以我就多留了一个心眼儿，这才偷偷藏了一些粮食。”
“咱们都是从荒年过来的，我实在是饿怕了，村长你帮我求求情，我们母子二人若是下了山，就真的没有活路可走了。”
村长也是个拎得清的人，他们现在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就应该知足，而不是贪得无厌。
“你带着你儿子，下山去吧。”
“大家都在很辛苦地活着，这些粮食咱不该贪。”
他知道，这样的事情有一就会有二，所以一定要不拖泥带水地解决了。
哪怕是同村之人，老村长也不会有丝毫心慈手软。
八娘子一家，原先就是个好吃懒做的，尤其是她的儿子贵根，明明家里有好几亩地，他们就是不愿意种地。
一到了年底粮食收成的时候，他们家就到处借粮，一年又一年，也就这么过来了。
以前大家会看在是同村之人的份儿上，多少给他们一些粮食。
可现在不一样，这山寨里吃的喝的都是别人提供给他们的，他们没有资格去宽恕和原谅。
只有杀鸡儆猴，一次性将他们都给震慑住，才能杜绝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村长，赶下山去…是不是太严重了，万一山下还有叛军怎么办，而且、而且大家现在都感染了寒咳，说不定他们也感染了，现在下山，那就是死路一条啊。”
寨子里觉得，这件事情让八娘子和贵根道个歉就行了，没必要这样上纲上线的。
“冬荣，你来说。”
“是。”
冬荣的状态已经找回来了，她看着地上的八娘子：“这段时间以来，八娘子的确很辛苦，宝珠小姐的饭菜也都是八娘子负责的。”
“可每次八娘子都会偷偷克扣掉至少一半的饭菜给自己的儿子贵根。”
“但凡是肉菜，八娘子就只会留一点肉沫子给宝珠小姐，我想这件事情，寨子里肯定是有人知道的，你们互相包庇，互相纵容。”
冬荣此话一出，站在人群里的那几个妇女面面相觑，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再去反驳了。
生怕待会儿再说下去，她们也要跟着被连累。
陆晚说：“我将诸位召集在此，只是想要安心度过这个乱世，吃喝都囤在后仓，若是吃不饱，大可告诉我，开仓放粮便是了。”
“可偏生就是有人喜欢偷鸡摸狗耍小聪明。”
她说：“蠢人灵机一动，只会害了自己，我不亏欠你们任何人，我的粮食原也不用分享给你们，若今日不将贪心之人赶出山寨，那这个山寨就留给你们，粮食我带走。”
反正她去哪儿都能活，现在留下来不过是考虑到宝珠大病初愈，爹娘年迈，长途跋涉怕他们吃不消罢了。
陆晚知道如何去拿捏人心，只有去将他们跟所有利益挂钩，他们才会慌乱着急。
“就是，陆娘子说得对！”
“这样贪心之人，绝不能留在咱们山寨里，真是没想到，她居然还克扣宝珠小姐的饭菜，真不是个东西。”
“太过分了，我们能吃上饱饭，靠的都是陆娘子，你咋能做这种昧良心的事儿来！”
听着他们义愤填膺的话，陆晚只是扬了扬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