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前所见的瘟疫,大多都跟风寒类似,然而这次的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连太医院里的御医们都束手无策,还能指望民间的大夫?
要么就扛着,要么就认命,不然他们也是没有办法的。
“大人,若是没有瘟疫,这么多人又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就死掉?”
“我们也都听说了,边城那边…”
“边城那边在打仗,每天都在死人,不一定就是瘟疫,你们若再这般谣传,就把你们都给抓进去关上几天!”
廷尉府的人也不想的,现在庆王虽然死了,可还有别的藩王在蠢蠢欲动,想要吞下上京这块儿肥肉。
“不过你们放心,这件事情我们肯定会禀报圣上的,到时候自有圣上定夺。”
他们看着廷尉府门口的尸体,就连那盖在身上的白布都已经被脓血浸染,散发出恶臭来。
“你们几个。”
城中不安宁,四清和程嘉衍这几日被安排在城里巡逻排查。
“把尸体都抬下去烧了。”
一听要把尸体给烧了,死者家属一听要把尸体烧了,立马就开始不乐意了。
“大人,既不是瘟疫,又为何要烧尸体?”
“你们是在教廷尉府做事吗?”
四清和程嘉衍对视一眼,皆是无奈,没办法,只得上前拨开了人群。
“这些尸体死因都不正常,当然是要进行焚烧,万一出事了,你们负责?”
廷尉府的人已经没有好脾气了,挥挥手就要让四清他们将尸体都给抬走集中处理。
上京城分为东西南北四个片区,每一个片区都足足有一座城那么大,即便是站在最高的山峰,也一眼望不到边。
唯有那巍峨庄严的紫荆城,位于上京的最中央,从上至下俯瞰,似一幅巨大的八卦阵图,阴阳调和,天地有序。
“四清,你说…京城里死了这么多人,圣上是真的不知道么?”
“怎么可能不知道。”坑是早就挖好的。
寻常老百姓现在就是被蒙在鼓里的,实际上军营中早就开始应对了。
将士们每天都会被一碗汤药灌下去,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好歹能寻求一个心理安慰。
“陆婶子如今在余水,听将军说,余水那边的疫情是最严重的。”
“我很担心…”
“别担心。”四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个当儿子的都不担心呢。”
“你得相信我阿娘,她厉害着呢,再说了,阿爹也在,阿爹暂替余水都尉一职,这可是个肥差。”
而且新上任的县令还没到呢,估计等新县令上任了,阿爹也就能来京城了。
就是不知道阿娘和妹妹们会不会跟着一起来。
如今他心中记挂着的还有小海棠。
“你又想小海棠了?”
“嗯。”说起小海棠,四清的情绪就低落了下来:“如果小海棠也在余水的话,阿爹肯定会来信的。”
“阿爹没来信,就说明他们走散了。”
“别担心…”
“是小赵大人吗?”
程嘉衍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呢,一旁就来人了。
这里烟熏火燎的,味道着实不算太好。
他们脸上都蒙了巾子,将口鼻捂住。
来人是尚书府的丫鬟,身着罗衣锦缎,瞧着不是寻常丫鬟。
“是。”
赵四清是赵元烈的儿子,赵元烈在京城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故而这知晓的人,便会唤他一声小赵大人。
毕竟他现在好歹在军营里,也不是个新兵蛋子了,而是被卫临授以翼军统领一职。
职位不大,却也是个领兵作战的重要位置。
丫鬟笑了笑说:“我家少爷今日在茶园备了宴席,特让奴婢前来请两位大人前往赴宴。”
这上京城的人,大多附庸风雅,就连丫鬟小厮说话都是文绉绉的。
刚开始他们还很不习惯,渐渐的也就融入进去了。
入乡随俗嘛。
上京怎么着都是大雍皇城,经济发展程度非一般地区能比的。
商贸互通更是繁华热闹。
“事务在身,多谢你家郎君的好意,我与嘉衍就不去了。”
就算以前不懂,他们现在也懂了,那些高门世家可不是他们这些寻常小老百姓可以高攀的。
他们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稍有不慎就能丢命,在他们眼里,人命算个屁。
丫鬟许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推辞,笑着说:“二位大人不要误会,郎君请二位前去,是余水来了消息。”
余水?
“程郎君的父亲原是云县县令,与我家老爷以前也有过来往。”
程嘉衍一听,心情立马就激动了起来,他已经许久不曾听到过爹娘的消息了,如今乍一听,心中自然是欢喜雀跃的。
“四清,我们去!”
“他们有我爹娘的消息。”
四清:“…”
看不出来,程嘉衍还是个爹娘脑,看不出来人家钓鱼呢。
罢了,下午没什么事情,去也就去吧。
茶园是尚书府的私人产业,在这上京城里,官员们名下都有自己的田产铺子和茶楼。
尚书府的大郎君在京中尚有一闲职,多是家中托关系让他进去的。
茶园雕梁画栋,精美非凡,假山池沼一样不缺。
便是连引路的婢子都相貌极佳,身上穿着更是精致。
“二位大人请,我家郎君就在里面等着了。”
推开门扉,茶香四溢,里头隐约传来些许谈话声。
进去之后才发现里头还立了扇山水屏风,隐隐可见一绰约倩影。
“见过杨家郎君。”
二人行礼稳妥,面色俊朗身材挺拔,往那屋中一站,非但没有落人下乘,反而器宇轩昂,身姿伟岸。
屏风那头的姑娘悄悄红了脸。
丫鬟细声询问:“姑娘相中的,可是那位小赵大人?”
“嗯…”
女子细细应声,连那嗓音都是恰到好处的温柔细腻。
之前四清挨过打,她知道。
“兄台不必多礼,快快入座,今日请二位来,便是想要你们尝尝这茶园新出的茶水如何。”
“我与嘉衍一介粗人,我又自幼生于乡野,怕是品不来这上好的茶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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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0章 上门招亲
四清摸不清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所以还是谨慎些的好。
他们来上京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刚开始多少有些莽撞,总是得罪人,也总是挨打。
阿爹可不会帮他。
顶多会在他被打的皮开肉绽的时候,给他弄点儿伤药涂抹上去罢了。
“兄台这话可就见外了,这京城谁人不知宣义夫人的名号?”
“至于嘉衍兄,那就更不得了了,父亲乃云县县令,清廉正直,备受百姓夸赞爱戴。”
“如今你们二人又投身军营,精忠报国,乃吾辈之楷模才对。”
杨云贤此人最擅与人打交道了。
若非这几日瞧着自家妹妹心思不宁,茶饭不思的,也不知道原来已经到了想要嫁人的地步。
这相中的,还是赵元烈赵大人的儿子,赵四清。
按理说,京中其实是不缺好儿郎的,但要说能行军打仗,相貌不差,体格俱佳的,却是难挑了些。
不过这家世嘛…
差是差了些。
但他若是愿意做自家的上门女婿,他们杨家自当全力辅佐,为他铺路,将来锦绣前程,不可限量。
杨云贤觉得,赵四清身家不显,与他们杨家做亲属实是高攀,他端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样的事情,理应是由当家主母派人前来的。
奈何赵四清双亲皆不在上京,便只能由他这个当兄长的前来说亲了。
这样的事情还是头一遭呢。
程嘉衍渐渐听出了些许不对,再偷偷瞄一眼那屏风后头的姑娘,心中隐隐猜出了些许。
“杨家郎君谬赞了,我与嘉衍都不过是想要尽自己的一份力,保家卫国罢了。”
“杨家郎君,这茶我们也喝了,近来实在是繁忙…”
四清已经想要溜了,这地方他待着浑身别扭不舒服,还是军营里舒服,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感到束手束脚的。
要说真舒服,那肯定还是在爹娘面前最舒服的。
“不急,再坐一会儿罢了。”
“我已派人去同卫将军说了,今日你们二人就敞开了心好好放松放松。”
这茶园里还有舞姬歌姬表演,但程嘉衍和四清心思都不在这上面。
“方才听郎君身边的婢子说,有我父亲母亲的消息?”程嘉衍也是直接开门见山,许久不见父母,他心中难免挂念。
再加上现在政权动荡,听说就连朝堂上也有叛党一流,总是扰乱朝纲不得安宁。
“是,我父亲如今随军南下稽查,巧遇了你的父母,如今在南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