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庆幸自己今天没有吃早饭,不然非得吐出来不可。
“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是大臣们在朝堂上随口说了两句,倒真真儿把人给弄到京城来了。”
“她一个乡野妇人,能有什么手段?”
“是啊,咱们太医院数百名太医都没想出法子来,她一个无知妇人能有什么法子,到底是托了慧德郡主的福,让她得了封号,如今还来了上京。”
“现在还得让咱们都在这里等着她来,才能动手去医治那些病患。”
太医院的那些太医们很明显都是不服气的。
因为他们要么有祖传的医术,要么有着自己拿手的一套治疗方法,能从千万人之中选中进了太医院。
可不是什么小地方出来的,会点儿偏方土方的旁门左道就能比拟的。
“罢了,既是圣上下旨请来的,你我也就不必多言了,若她没什么真本事,到时候圣上责怪,怕是要祸及全家的。”
现在京城疫情一日比一日严重,作为大雍的国都,上京的人口密度相当大,一天就能感染上千人之多。
也就都等着陆晚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止住这场瘟疫的扩散。
要是没有,圣上震怒,她少不得要脱层皮的。
所以从接到圣旨的那一刻起,陆晚就知道自己的下场了。
陆晚‘姗姗来迟’,惹得一众太医院的太医们心中很是不满,少不得有几个年轻气盛的,是太医院的老太医带出来的徒弟。
瞧得陆晚今日一身素衣,头发挽成了妇人发髻,冷不丁说:“这年头当真是什么人都能与咱们共事了。”
“也就陛下信了慧德郡主的话,到底是亲姑侄,多少是要信几分的。”
这话的语气傲慢却无礼,高高在上的,仿佛让他与陆晚共事,是莫大的耻辱一样。
陆老爹性子沉稳,大半辈子都这么过来的,该见过的不该见过的也都见过了,他还生怕陆晚会因为这些话心里不舒服。
正要拦着他,劝她平心静气些。
却听陆晚笑着说:“能与诸位共事,的确是我陆晚的荣幸。”
“然则陛下有令,我也不得不从,而今皇城大乱,虫疫横行,当下之急应是共谋策略,拯救百姓于水火,我相信诸位医者仁心,不似那般小肚鸡肠之人,瞧不起我这一介乡野村妇,对吧?”
陆晚脸上噙着浅浅笑意,语气柔和,却是让这些人憋了一口气在心里。
有种她在骂自己,自己却没有证据的感觉。
而且要是他们反驳,那就是他们小肚鸡肠,他们这些男人,岂能与一个女人斤斤计较?
“这位是我父亲陆远伯,我的一身医术,皆是父亲传授,既要一起共事,往后便要劳烦诸位多多担待了。”
“我与父亲出身乡野,若是有不周之处,也还请诸位海涵见谅,当然,若是遇上个极个别不讲理的,我陆晚也略懂拳脚。”
陆晚微微笑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那份温柔之下还藏着尖利锋芒。
她这话说白了就是,能忍则忍,不能忍想要给她找事情的,那就别怪她一个乡野出身的蛮横不讲理,到时候要是挨了揍,大不了就将泼辣蛮横贯彻到底,反正她是个乡下出来的。
没见识没学识,上不得台面,又难登大雅之堂,到底是他们这些人瞧不起自己,又不是她主动惹事的。
三言两语就已经将这些话都说的很明白了,最好是能安分些。
“宣义夫人说笑了,这些年轻人初出茅庐不懂事,若是冒犯了夫人,也请夫人不要见怪才是。”
年长的太医看出来陆晚不是个好惹甚至不是个好脾气的,立马就出来打圆场了。
那几个年轻气盛的脸上依旧不服,只是碍于陆晚的身份还有她刚刚那些话,的确是不敢有什么动作了。
毕竟这乡下来的,都粗鄙野蛮,说不定真能打人。
而且他们听说,她男人在军营里当兵,看样子充其量也就是个大头兵,没什么本事和职位,小兵小卒的不足为惧。
陆晚笑了笑,并没接话,而是穿戴好防护工具,和陆老爹一起走进了隔离点。
“他们身上穿的,还有那脸上戴的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想来是怕传染。”
他们也有自己的防护装置,只是相比起陆晚的,要落后许多,一层隔离衣,一层粗棉布里裹了棉花遮挡口鼻。
“哼,她倒是贪生怕死。”
陆晚冷不丁回头:“你不怕死,你来?”
年轻的太医顿时脸色涨红,她什么耳朵,隔这么远都能听见。
“好了,莫要惹事,她再怎么说也是陛下亲封的宣义夫人,食朝廷俸禄,有官位在身,又有慧德郡主做靠山,不要没事找事。”
“反正先看看她能有什么本事。”
最为严重的病患,浑身溃烂,因着又疼又痒,挣扎得很是厉害,他们便用绳子捆住了他的手脚,防止他继续抓挠。
然他身上的皮肤却避免不了发生磨蹭,皮块儿大面积掉落,木板床上都是血,混合着脓疮的恶臭。
“爹,您来。”
陆晚将她特制的银针铺开,陆老爹都没多看他一眼,起手施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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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 和善面皮之下的虚伪
“施针能有什么用,咱们给他用了多少药都止不住痒,皮肤都烂到可以见到骨头了。”
“真是天真,以为施针就可以…”
几针下去,床上的人停止了挣扎,睁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嘴巴里被塞了布团,防止他会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咬到舌头。
“这…不、不动了?”
就那么几针下去,刚刚还挣扎得很厉害的人,就这么安静下来了。
“刀。”
陆晚赶紧递了手术刀过去,薄如蝉翼的手术刀泛着刺眼寒光,陆老爹直接用刀子刮出了病患身上的脓包。
这脓血流得到处都是。
“爹,药粉。”
在挖出脓包后,陆老爹迅速将他们提前研磨好的药粉往伤口里塞。
“呜呜呜——”
药粉接触到皮肤后滋滋冒着烟,随着药粉不断融入,病患的皮肤表层之下开始有东西蠕动。
“要出来了!”
很快,随着陆老爹双手不断挤弄脓疮伤口处,黑乎乎的血顺着滴落在器皿之中。
而那流出来的血被汇聚在器皿里,那些刚被孵化出来的幼虫在蠕动着,陆晚一把药粉撒下去,顿时没了动静。
“那、那是什么!”
此情此景,骇人至极。
但却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他们屏气凝神,开始认真观摩起二人的动作来。
只见他们将患者身上的脓包一一挖出来,用以药粉填充,最后流出了很多黑乎乎且散发着腥臭的东西。
最后往病患嘴里塞上一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药进去。
“这、这就结束了?”
陆晚扫了一眼:“不然呢?”
她看有人好奇想要去看看脓包里的东西:“劝你不要手贱。”
“这些虫子生命力顽强,一旦附着在人体皮肤表层,就会迅速钻入皮肤,在你的身体各处产卵孵化,你们刚刚看到的那些东西,就是已经被孵化的虫卵。”
虫、虫卵?
人的身体里怎么可能会有虫卵?
那些虫卵还会在人体被孵化?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虫卵就是此次瘟疫的罪魁祸首?”
他们有些不敢相信,以前爆发过鼠疫和麻风,那一场鼠疫几乎死去了皇城一半的人口,彼时又外敌入侵,大雍几乎灭国。
好在他们的女官及时出手,这才止住了那场险些灭国的灾难。
“可是这些虫卵,又是从何而来?”年轻的太医很是费解。
陆晚说:“你们没看见那些黑色的飞虫吗?”
太医们摇头,他们的确是没有看见的。
“虫卵是由这种黑色的虫子产出来的,而这种药粉只能用来对付方孵化出来的幼虫,对成虫是没有效的。”
“当然,诸位要是有更好的法子的话,那就是锦上添花了。”
众太医:“…”
这是在嘲讽他们吗?
好像不是又好像是,因为他们没有证据,但这种黑虫皇城之前是出现过的,人们起初以为那只是普通的虫子,所以也没有在意。
没想到这样杀人不眨眼的瘟疫,竟然是这种毫不起眼的虫子带来的。
陆晚眨眨眼睛,又问道:“诸位这几日可曾想出过什么法子?”
“我与父亲曾连夜研究过这种虫子,发现它们繁殖速度极快,诸位大人…可曾研究出别的?”
众太医:“…”
他们沉默了又沉默。
最终还是年长者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当真是你们年轻人厉害,倒也难怪陛下会让夫人前来。”
“你们几个,还不快些跟着宣义夫人和陆老先生好好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