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臣自幼生在乡野，从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得见龙颜，还能与陛下同席而坐。”
“这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
光耀门楣的大好事？
寻常百姓的确会这么想。
“呵！”
她听得头顶上的帝王传来一声轻笑，不知道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
但说实话，陆晚这会儿的确挺害怕的，心脏都在颤抖。
这皇帝一直在试探她，这样下去她都怕自己装不下去了。
“那夫人可曾想过，要别的什么赏赐？”
陆晚的头放得更低了，额头几乎抵在了地面上，跪着的姿态更是谦卑恭顺。
“能为陛下解忧，为万民谋福祉，见国泰民安，便是臣最大的心愿了，不敢奢求赏赐。”
赏赐？
她敢要吗？
只怕是要了之后没命享受。
天大地大命最大，这一点陆晚还是很清楚的。
“是吗？”
“朕还听说，你先前在云县曾开办过女子私塾，鼓励女子能如同男子一样走出家门，读书识字？”
这样的事情，别的异世者也做过。
所以他依旧在怀疑陆晚。
陆晚心头一惊，这皇帝还真是将她查的一清二楚啊，不是说古代落后吗，自己也就差裤衩子没被他查干净了。
“陛下这是在干什么，审问犯人吗？”
就在陆晚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把这个问题应付过去时，慧德郡主带着人进来。
她是皇帝的亲姑母，于先帝也是有恩的，素来不用通报便可进宫。
陆晚听到这声音便知道自己的救星来了。
今日汪公公带着人来传召她时，陆晚就预感不妙，托了金枝去郡主府跑一趟，若是自己迟迟没有回去，便劳烦郡主进宫一趟。
陆晚也没指望郡主真能进来帮她，但没想到她真的来了。
“姑母。”
皇帝对慧德郡主很是尊敬。
“瞧陛下方才那话问的，我先前在云县托宣义夫人赶制嫁衣，见云县贫困潦倒，百姓们多是卖女挣钱换彩礼，姑娘们花儿一样的年纪，就要被卖来卖去的。”
“我心甚怜，宣义夫人又说自家有孩子被卖做盲妓失了一双眼睛。”
“陛下。”慧德郡主缓缓而来：“天下皆诞生于女子裙摆，便是让她们读书识字又何妨？”
“京中女子们尚且有自家的私塾，可别的地方是陛下未曾见过的凄凉光景，故而我便托宣义夫人，替我在云县开设女子学堂，教她们一些安身立命的本领，这些也不行吗？”
听到慧德郡主的话，陆晚缓缓松了一口气，看来今日这关是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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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6章 早早离开的好
“原来宣义夫人是受姑母所托，怎么宣义夫人不说清楚？”
陆晚头低的不能再低了。
“既是受人所托，她又是第一次面圣，心中难免害怕，陛下还是莫要再吓着宣义夫人了。”
“起来吧。”
陆晚战战兢兢地起来了，一双腿都要跪麻了。
在宫里用了膳，是啥味儿陆晚都没有尝出来，哪里敢细品啊。
出宫时乘坐的依旧是郡主府的马车，陆晚身上冷汗连连，湿透了后背衣衫。
“今日…多谢郡主娘娘为我解围。”
慧德郡主眼含笑意，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不必言谢，我知你与她应是一个世界的人。”
陆晚沉默，并没有反驳。
这位郡主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聪明许多。
“看来你的确是知道了很多。”慧德郡主叹了口气：“这些年陛下杀了很多那些天外来客，你若不明哲保身，也一样会死。”
“陛下很忌惮这些天外来客，陛下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所以皇帝忌讳鬼神之说，若是民间敢大肆传播鬼神一事，免不得要被铡刀问候了全家。
“所以，你是早就知道了昭明女官的死因？”
陆晚缓缓点头。
慧德郡主苦笑一声：“死对她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她活太久太久了，久到人们开始觊觎她身上的‘神力’。”
但其实她身上没什么神力的，只是来自异世界。
“我观宣义夫人，似容颜依旧，不似这般年龄的人，日后若留在京城，只怕会惹了是非。”
“等战事停歇，宣义夫人还是早早离开上京的好。”
“是，多谢郡主娘娘。”陆晚心头感触颇多，她以为慧德郡主对自己的身份肯定会很惊讶，没想到却是这样平静。
到底是皇室里的人，什么样的世面没见过。
又或许是她这些年见过太多的异世者被杀被烹煮，她的心渐渐地也就麻木了。
这个王朝她也很失望。
帝王羡长生，想要长长久久地坐在那权力之巅。
可人应当遵循天地道理，每当出现一个异世者，他们会先观其能力，若只是一些愚笨者，杀了便是，若是有能力者，先利用之，榨干其价值后，再烹煮食之。
“郡主娘娘是说，他们吃了很多异世者吗？”
“是。”慧德郡主苦笑，她紧握住陆晚的手：“我不希望你也是这样的下场。”
“宣义夫人，真是对不住，这个国家一定让你很失望吧？”
其实慧德郡主很羡慕异世者们的国家，哪怕他们总是很愚笨高呼人人平等，那是因为他们本就生在那个人人平等的世界中。
所以才受不了也见不惯这里的压迫和剥削。
更见不惯这里的人民如草芥，故而才会如此罢了。
“没有。”陆晚低头，嘴角轻轻上扬起一抹柔和的弧度：“这个王朝，它很好。”
她说：“因为有郡主娘娘，还有…”
魏明簌。
王朝或许腐败，可在这腐败之下，还有许许多多惊艳如白月光的人。
“是吗？”
慧德郡主展颜轻笑。
“是啊，就好像这世上不全是坏人，也不全是好人一样。”
“郡主娘娘待我如故，我亦如此。”
该如何去评价这一方世界呢？
其实是没办法评价的，哪怕她生活在和平年代，也依旧存在诸多不公。
公平和法律于普通人而言，是很难求到的。
可于阶级资本家而言，只要有足够多的钱，便能摆平所有的事情。
每个地方都有好有坏，没有战乱没有杀人如麻就已经是很好很好了。
转眼便又是一个月过去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战事消息传回来，蛮子们所向披靡，到处屠杀无辜百姓。
他们一路打到了距离南桑州最近的观音山，前去反击的队伍总共两万人，全军覆没，一个活口都没留。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陆晚的心是沉了又沉。
因为四清和嘉衍他们前往的方向，正是南桑州，而赵元烈则是和卫临奔赴了北龙州，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诸侯勾结蛮夷铺天盖地而来，大雍如今是四面楚歌的状态，一批又一批的物资运送去前线资源，可势态依旧不见好转。
武朝铁蹄一路践踏而来，途经之地的村落和城邦，无一例外皆尸横遍野。
夜里，武王营帐正在载歌载舞，此番出兵大雍，乃武朝君王亲自带兵作战，势必要将大雍一举拿下。
大雍势弱，却资源丰富，若是能将大雍一并纳入版图，那他们武朝势必会成为天下第一强国。
“哈哈哈哈，大雍这群没出息的东西，连他们自家的诸侯都打不过，还拿什么和我们武朝的勇士打？”
“不过大王，听说大雍出了两个猛将，咱们手里有不少士兵都折在了他们的手里。”
“哦，是吗？”
武王顿时来了兴致，倒不是觉得害怕或者是威胁什么的，唯一能够让他感到害怕的，也就只有卫临了。
他和卫临打了很多年，一直以来都是势均力敌。
此番出征大雍，也是想要活捉卫临，让他成为自己的阶下囚，最好是能够让他归顺武朝。
“什么猛将，不就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听说一个是大雍宣义夫人之子，一个是大雍郡守之子，不过十六七的少年人罢了，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儿去？”
一旁也不乏有人说风凉话：“那卫临四处征战伐敌之前，也才十五岁。”
“十七岁一战成名，此后我们武朝在他手里吃了多少亏？”
高座上的武王沉思片刻，随即大手一挥：“猛将？哼，待我到时候亲自会会那两个小娃娃，杀杀他们的锐气，他们便晓得我武朝的厉害了！”
“就是，再厉害能有多厉害？能打得过我武朝的大炮弩车？”
武王私下一口生羊腿，吃的鲜血淋漓。
武朝人爱食生肉，不论是动物还是人，他们都喜爱食用生肉。
两方人马交战，观音山地势陡峭，中间还有一道由铁索桥连起来的天堑，天堑深约千米，一眼望下去，犹如深渊凝视，让人心生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