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可是个战士呢,我们大雍的战士!”
“如果没有他们的保家卫国,哪有我们现在的安宁生活?”
“那倒也是。”
他一口一口咬着手里的红糖糕,好像是记忆中的味道,却又不像。
其实傻子听得懂,只是他无法组织自己的语言,记忆也是混乱破碎的,他坐在村口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整理自己的记忆。
他需要记起来自己是谁,梦里哭泣的女人是谁。
“红…”他吃完了,于是又朝着铃铛伸出了手:“红糖…”
“红糖糕。”
一句话,三个字,他却要很费力地说出来。
铃铛瞪大了眼睛:“还有红糖糕吗?”
姑娘连忙点头:“还有还有,我马上回家去拿,铃铛你等我!”
他说话了!
他真的说话了,而且这次还是说了三个字!
上次他都只说了一个字。
大夫说,只要能说话,他就能好起来,说的字越多,就说明他在越来越好了。
“傻子,你知道我是谁吗?”铃铛问。
傻子认真地看着她。
“铃…”他很是艰难地开口,铃铛等待着他的下文。
但迟迟等不到,好像他很难将那个字说出口:“铃…铃…”
他始终只会说那一个字。
“铃铛!”她说:“我叫铃铛。”
她抓起程嘉衍的手,在他掌心写下铃铛两个字。
“铃铛,你再试试看?”
“铃…铃…”他有些急了,一张脸都涨红了,甚至渗出了汗。
“没关系没关系,铃就铃吧,慢慢来,以后你肯定会喊我名字的。”
傻子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最后欲言又止选择了沉默。
姑娘们拿来了很多红糖糕,他就坐在村口一口接着一口吃,双眼越过重峦叠嶂绵延起伏的群山。
好像能穿过这些山,回到家人身边。
铃铛说:“等你好起来了,我就带你走出这片山,然后你就能去找你的家人了。”
他是大雍的战士,官府肯定会有记录的。
只是他们这里太远太偏了,还得等程嘉衍好了才能出去。
这个冬天山路更是难走,未必就能走出去,死在半路上都有可能。
这一天,程嘉衍吃了很多很多的红糖糕,陆晚也蒸了很大一锅红糖糕,这是小宝珠最喜欢的。
“阿娘,要是嘉衍哥在的话,他肯定也很喜欢吃!”
因为只要是阿娘做的,嘉衍哥都喜欢。
“放心吧,他以后会吃到的。”一定会的。
“哥哥又去找了,今年过年,哥哥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宝珠托着腮帮子,很是无奈。
赵四清还是放心不下,虽然陆晚到处留了人去寻找程嘉衍的痕迹,但他总觉得还是得自己去找才更加仔细些。
“他会回来过年的。”陆晚摸摸宝珠的脑袋说:“过年之前,他会回来的。”
四清说过,总有一天,他们会和程嘉衍一起过年的。
“要是能快点找到嘉衍哥就好了,老天爷也一定会保佑嘉衍哥的。”
“嗯,当然!”
陆晚笑着,他们如今的小院儿也挂上了匾额,上面写着,陆府。
其实当初皇帝在问她想要什么赏赐时,陆晚完全可以说立女户的。
古代也有人立女户,只是太稀少太稀少了,女人被认定为是男人的附属品,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就好似女人这一生,都只是被当做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想要单独的立女户,需得有大功劳者,陆晚是完全可以的。
但如此一来,皇帝对她的疑心只深不浅。
她倒不如老老实实顺应封建时代的发展趋势,该是怎样就怎样。
陆晚这个人从来都是听人劝吃饱饭的。
什么穿越者,什么主角光环,在这个时代是不存在的,只有猥琐发育苟住别浪才能笑到最后。
毕竟太浪的穿越者都死了。
听慧德郡主说,有才能的穿越者在被皇帝榨干了利用价值后,下场也不过是个死。
那些没什么本事的,一来就死,甚至都来不及发育。
陆晚也不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穿越者出现,到底是时空漏洞,还是世界漏洞。
眨眼便是过年了,家家户户都贴上了对联挂上了红灯笼。
宋子灿一家原本也是在外颠沛流离的,云县重建之后,他们也就回到云县了。
也许是在经历过国家险些破碎灭亡,也许是经历了小芸的死,宋子灿好像变得也不是从前那样好动了。
又或许是他长大了,心智也跟着变得成熟了不少,知道要帮家里分担,知道要挑起大梁。
他还有爹娘,还有弟弟妹妹,以后他是要成为这个家里的顶梁柱,所以上天不允许他堕落。
其实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在很努力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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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9章 沦为乞丐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需要继续往前走。
四清赶在除夕夜的前一天回来吃团圆饭,他翻身下来,身上都是落雪。
小海棠忙拍了拍他身上的雪,问:“怎么样,有嘉衍哥的消息了吗?”
四清摇摇头:“没有,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将他的画像到处张贴,希望能有人看见。”
不光是他们在找,程博也发出了悬赏找他的儿子,程嘉衍的画像被带上了各地来往的商船,陆晚希望利用南来北往的商船,能让更多的人看见。
这里毕竟没有网络,可以随便发一张照片到网上张贴寻人启事,全网就都能看见了。
所以他们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方式。
程嘉衍的画像被散播到大江南北,若非程博现在是郡守,官职在身,他非得亲自出去找不可。
曹欣婉也托了自己娘家的人去找,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
今年的团圆饭大家都在,只是少了程嘉衍,没有往日那般欢声笑语。
大家端坐一堂其乐融融,举杯共庆未来。
陆老娘早早给孩子们准备好了红包,她自己现在也攒了不少钱,除了红包,还有她自己去外面金铺给姑娘们打的金首饰。
“海棠,这是你的。”
小海棠接过一看,是一支金笄。
这金笄是大雍女孩子们及笄那年家里长辈给准备的礼物,只是他们从前没那么多讲究,及笄礼那都是大户人家才有的。
如今生活条件好了,陆老娘也就准备了。
“祖母,这礼物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能有你人贵重?”陆老娘笑着:“你与四清是未婚夫妻,那自然也是我们陆家的一份子,给你就收着,这本就应该是你的。”
陆老娘一视同仁,金枝宝珠有的东西,海棠也得有,今晚孩子们光是收红包都收到手软了。
吃过团年饭,云县上空亮起了烟花,几乎照亮了整个夜空。
今日还有火龙和打铁花,大家都可以出门游玩去看,游神的队伍在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新的一年,四清你有什么打算?”
赵元烈也难得同自己儿子谈心,他说:“你是个男人,不再是个小孩子了,此番参军想必你也成长了许多。”
“日后你同小海棠成婚,也便要担起一个家的责任了。”
若是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责任也就更多更大了。
四清看着远处的两个妹妹们,她们和小海棠玩儿的很开心,云县恢复了生机,陆晚重建了自己的商号,做生意赚钱这事儿还是不能耽搁的。
四清说:“我没有娘那样聪明的头脑可以做生意,但我有一身的力气,所以我打算开个镖局,以后走南闯北去押镖!”
“也能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以后朝廷要是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我肯定有召必应!”
四清觉得,自己是承了阿娘的福,才能让他这辈子都顺风顺水的,也是踩在父母肩膀上看世界的孩子。
但这世界本就如此,父母将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就是要对自己的孩子负责的,而不是觉得只要生下来了便是对孩子最大的恩德。
生是恩,养亦是恩。
想要开镖局是真,去走南闯北找寻程嘉衍的踪迹也是真。
很多个夜里,四清都在想,如果自己能再厉害些,观音山那天程嘉衍是不是就不用抱着必死的决心和武王一起跳下去了?
那么高的山崖,摔下去该有多疼啊。
“好,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他又何尝不是承了娘子的福,他没娘子那般灵活的头脑,也没娘子那般通天的能耐。
如今一家人平平安安的便是最大的心愿了。
世安堂如今名声大噪,云县人人都知道,世安堂上的那块儿匾额是当今皇帝陛下亲赐的,这也就说明,陆老爹的医术和为人品德,是连陛下都大为赞赏和认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