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现在收集了不少线索,边城、云县、四清、陆淑人,这些都是傻子提到过的。
但是他们从来没有走出过这座大山,不知道观音山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
老实说,铃铛是有些害怕的。
那天夜里风声正紧,家里人商量着要怎么走出大山,村子里穷,唯一的老黄牛也已经老的走不动路了。
他们这村子封闭在群山中,常年没什么外来人路过,四面环山,全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山。
“实在不行,我先去县城里报个官,就说…咱们村儿有个大雍士兵落下了。”
这是他们商量了一晚上才商量出来的对策。
于是他们又开始找村子里会画像的老者来,给程嘉衍画了幅画像,铃铛爹小心翼翼揣在了兜里,带上干粮饼子和水壶就打算出发了。
“孩子爹,此去山路难行,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铃铛娘抹着眼泪,千叮咛万嘱咐,想着这山路不好走,说不定还会遇到野兽山匪什么的。
家里就他一个壮汉,也是唯一的顶梁柱。
铃铛爹还背上了一把砍柴刀,想着要是遇到危险了还能自保。
“放心吧,我这辈子没做过啥坏事,好人自有老天爷保佑!”
“你看那傻子,也是保家卫国的好儿郎,老天爷也保佑他活下来了,咱不能让他一辈子待在这山里,他爹娘还在等着他呢!”
都是为人父母者,若自家孩子没了消息,那他得急死了。
“爹,你一定要小心。”
“别担心,我去去就回!”
铃铛爹挥手,扭头踏上了去县城报官的路,虽然他也不知道官府管不管这事儿,但这是他们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了。
底层老百姓无权无势,只能通过这种最愚笨的方式去寻找出路了。
农田绿意正盛,这几日也不知为何,陆晚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福至心灵般。
“四清,你再去官府打听打听嘉衍的消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好像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这种感觉不是凭空而来的,早在云县还没沦陷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似乎能预知一部分未来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四清一向听她的话,他与海棠成婚也有段时间了,听了阿娘的话,他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就去了。
“好,我这就去问问!”
陆晚捂住自己狂跳的心脏,这种感觉,会是程嘉衍带来的好消息吗?
如今程博是禹州郡守,他的消息要比陆晚还要灵些,日子总是过得很快,郡守府冷清且没什么烟火气。
那日夜里曹欣婉对着烛火细细抚摸程嘉衍曾经穿过的衣裳,上面一针一线针脚细密,皆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亲手缝制出来的。
程博而今公务繁忙,禹州要和沧州通商贸,陆晚的酒楼也要在这里开分店,他还要鼓励乡绅减免一部分土地租金。
乡绅是禹州的地头蛇,难缠的紧,所以他这几日总是忙到很晚才会回来,但不管多晚他都会回去,因为家中曹欣婉还在等他。
“夫人,时间不早了,该歇息了。”程博回到家中看见妻子这般模样,心中依旧难受。
虽然陆晚来信说嘉衍可能还活着,可已经大半年过去了他们依旧没有嘉衍的半点儿消息,心里其实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曹欣婉不语,只是抱着儿子的衣服,她头上生了许多白发,人也憔悴不堪,眼里更是没有半点儿光。
“哐当——”
一声轻响,似是外面的风把门窗都给吹开了。
程博起身去关窗,可刚关上就又从外面被打开了。
“谁?”
“叩叩叩——”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程博怕是有歹人闯府,不敢大意,忙带了人去前院儿。
可他们推开门却空无一人。
“老爷,那里有个人!”
有眼尖的府丁瞧见了黑暗角落里的人影,胸膛在微弱起伏着,像是快死了。
程博拧眉,那人距离府门这么远,是怎么敲门的?
他们举着火把围过去,府丁们把人反过来,一张俊秀却又格外苍白狼狈的脸顿时出现在程博面前。
“嘉衍?!”
“来人,快来人!叫府医,叫府医!”
跋山涉水,越过千里之地,是火云狼把人驮到了郡守府门口。
郡守府今夜注定不会安宁,曹欣婉也没想过,这辈子还有再见儿子的机会,只是再见,他却气息奄奄,命悬一线了。
好在大夫来看过,只是虚弱脱水了些,身上并无致命伤。
“我的嘉衍,我的孙儿啊,终于是回来了!”
“不枉我成日吃斋念佛祈求菩萨保佑,终于是盼到我孙儿回来了!”
程老太太也是抹着眼泪,看着一旁泣不成声守着程嘉衍的曹欣婉,心里愧疚也涌了上来。
她发誓,她以后肯定会当个好婆婆,绝对不会再为难曹欣婉了。
此后只要他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要好了。
“找到了?”
之前去官府没有打听到消息,四清还有些失望,没想到没几日官府就派人来说程嘉衍找到了。
好像还是他自己回去的,如今养在郡守府里,一切安好。
“是啊阿娘,听说他是被观音山附近的村民捡到的,伤了脑子,说话不利索,但人是全乎的!”
四清现在别提有多高兴了,好兄弟还活着,管他脑子坏不坏呢,活着就很好了。
“嗯,人平安找到就好。”
“不过当真是奇怪,观音山那么远,他一个人是怎么走回来的?”
说到这个,陆晚也觉得很奇怪呢。
“想这些做什么,结局趋于完美不就已经很好了吗?”
她名下的田产,几乎都租给了老百姓去种植,他们种水稻,种麦子种棉花,只求能安安稳稳过上一个好年。
也正因为陆晚传授出去的农业知识,使得大雍王朝的农业向前进步了不少,一举成为农业大国。
外邦多是觊觎粮种,可即便是将粮种偷了去,他们也未必能种得出来。
曹欣婉收拾好了行李,理了理程嘉衍的衣裳,他很乖,安静地跟在曹欣婉身边。
“夫人,东西都收拾好了,可以出发了。”
他们要前往沧州郡云县,去找陆淑人给程嘉衍看病,程老太太也想跟着去。
程博说:“娘,路途遥远不好走,您老人家都留在家里,等我们带嘉衍看好了病,就立马赶回来。”
她这才刚看到自己大孙子不久呢,这就又要看不见了。
“诶,那你们路上小心。”
程嘉衍的情况他们也看出来了,是真的伤到了脑子,语言功能紊乱,总是沉默着不说话。
这让程博和曹欣婉心如刀绞,但也从程嘉衍口中知道了他是如何回来的。
程博想要去找旺财,但它好像自那天把程嘉衍送到郡守府门口后就离开了,没有人见过火云狼的身影,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也许是回到了山林中,也许它是去找自己的主人陆晚了。
总之,万物有灵,凶猛的野兽也有柔软的一面。
程嘉衍要在云县养一段时间,期间程博着人去了铃铛家,得知了程嘉衍掉下铁索桥下后的所有事情。
那日铃铛爹出山去找官府的人寻找程嘉衍的爹娘,哪成想官府的人根本就不理会,铃铛爹只好无奈回去了,哪成想等到他回去的时候才知道,程嘉衍自个儿在夜里就走了。
铃铛他们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
村里的人都说,是他想起来自己的从前了,所以这才走了。
他在山里看见了旺财,脑海里有关旺财的记忆零零散散,旺财带着他去找爹娘,一人一狼在山里走了很久,渴了就喝山里的水,饿了就啃树上的野果子。
旺财偶尔猎了野兔子来,他就啃生肉。
等走到禹州时,旺财的四只爪子都被磨破了,但它不敢停留,它要去找自己的主人。
程嘉衍找到自己的家了,但它还没有。
“陆婶子,陆婶子!”
远处传来春旺的声音,他也长大了不少,听说还订了婚,年底就要成亲了。
“陆婶子,生了生了,小花生了!”
“小花生了八只,八只呢!”
小花是之前春旺从大石村人手里买下来的,旺财同小花狗好,这一窝狗崽子陆晚数了数,竟是没有一个像旺财的。
“你瞧你,没出息的,八个孩子没一个像你的。”
春望娘炖了鸡给小花狗,因为他们在逃难的时候,小花救过春旺的命。
“阿娘,你说这火云狼和小花狗生出来的崽子,到底是狗还是狼啊?”
金枝也是满脸好奇。
“倒也不足为奇,火云狼孕育后代本就不易,更别说这杂交的了。”
不然那漫山遍野都是火云狼的,哪儿还能有现在这样稀奇被当做珍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