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九冥淡淡出声，一句话便惹得玄天宗众弟子勃然大怒。
“你这该死的魔种，还不速速将我大师姐放下，若是让我们宗主得知，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你玄天宗的大师姐敢欺辱我合欢宗的弟子，如今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怎的就要说到挫骨扬灰了？”
沈千月懒洋洋地说着，半是嗔怪地看向司九冥。
“小九儿你也真是的，为师只是让你训一训她罢了，修仙之人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本尊好歹也算得上是她的师叔，见了师叔不行礼，反而在背后诋毁，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师兄少阳极连弟子都不会教。”
“本尊这个当师叔的，略施惩罚，总不过分吧？”
沈千月笑意盈盈地说着，瞧瞧玄天宗这一群人瞪着自己的样子，就差恨不得扑上来咬她身上的肉了。
便是她修的是无情道，靠的也是吸食男人的精气，吸的又不是他们的，也不知道成天在愤慨个什么劲儿。
毕竟沈千月虽变态，却也不喜欢强迫人。
当然，司九冥除外。
大多数弟子都是心甘情愿同她双修，且甘愿沦为她的炉鼎的。
“小九儿，走了。”
沈千月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司九冥很乖，手一松，那云霜就掉在了地上，玄天宗的弟子赶紧围了上去。
“师姐，你没事儿吧？”
“那合欢宗当真是欺人太甚，待我们此番回去，定要告诉宗主，让宗主为你做主！”
“就是，那低贱的魔种就应该人人得而诛之，偏生那千月真人还要将他收作亲传弟子，像她那样不知廉耻的女人，就应该和那魔种一起去死！”
弟子们都愤慨地说着。
“放肆！”
云霜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站起来，一双眼睛紧盯着沈千月离开的背影。
不甘和嫉恨在眸子里酝酿。
“以后这些话，莫要再说，此事万万不可在师尊面前提起。”
“师尊是何等的风光霁月，区区合欢宗的一群腌臜，如何能扰了师尊的清净。”
“大师姐说的是……”
“我们都听大师姐的！”
玄天宗一群弟子，几乎都唯云霜马首是瞻，说一不二。
“师尊……”
他们说的那些话，自然也落在了司九冥的耳朵里。
自沈千月将他收作弟子以来，这种话就从未停歇过，可师尊好似从不在意。
可她以前明明是在意的。
她说，既知自己身为魔种，便更要谦卑，人前不得惹事，不得大声说话，不得抬头瞧仙门弟子，更不得比他们耀眼夺目。
她告诉自己，唯有这般，才能让他在仙门之中长久地活下去。
一直以来，他都将师尊奉若神明。
觉得师尊那些话，不过是在教导他如何能够更好地在仙门里活下去。
以一个低贱的魔种之身活下去。
“不好听的话不要听便是了，若心中实在愤懑不甘，便努力修炼，争取在日后的万宗大会上，好替为师争一口气回来，便比什么都好了。”
司九冥闻言，眸子里闪过惊愕。
是吗？
师尊是希望他在万宗大会上拔得头筹吗？
可明明以前，师尊根本就不会让他去参加万宗大会的。
他以为这次师尊也会和以前一样，将他关在合欢宗，便是前往参赛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师尊说，魔种身份低贱，仙门之中容不得他那等脏东西。
可如今她为何全都变了？
“可师尊，仙门容不得我这种低贱的魔族，此番前往万宗大会，只会让他们耻笑师尊。”
沈千月脚步一顿。
“你便是这般想的？”
司九冥目光灼灼，随后脸色黯淡：“弟子是魔种，仙魔不两立，难道师尊不曾这样想过吗？”
“既做了我沈千月的弟子，是人是魔，且由得旁人议论去。”
“世俗眼光固然可怕，若你能固守本心，修得正道，假以时日，也必然会让他们刮目相看。”
沈千月顿了顿，眼神里带着慈爱。
“小九儿，为师不曾奢望你什么，只希望你莫要被世俗的偏见蒙蔽了双眼。”
此番话倒也的确算得上沈千月对他的肺腑之言。
她知道司九冥是重生回来的，在重生之前，他经受的苦难已经够多了。
重来一次，她自不会再让司九冥去受那些苦。
少年低头抿唇，一双手紧紧握着。
这般慈爱的师尊……是他前世从来都不敢妄想的。
哪怕偶有的慈爱和温柔，也都是带着算计的，所以这一次，司九冥也分不清真假了。
“师尊的话，可都是肺腑之言，不曾对弟子有过半句欺瞒？”
第191章
闻言，沈千月却是笑出了声。
“小九儿可是觉得，为师收你做弟子，便是心存歹念，对你有所企图的？”
司九冥沉默了下去。
难道不是吗？
上一世她便是因为一眼看出了自己是魔种，而他身上的魔骨和她所修无情道甚是契合。
故而才将自己收作弟子，将自己掌控在她身边，最后受尽折磨而死。
他不信这一次沈千月是没有半分这般念头的。
“师尊收我做了弟子，便是在辱没了自己的名声。”没有人愿意去抹黑自己，收一个魔族当弟子。
可只有她沈千月愿意。
上一世他一直以为，是师尊仁善，哪怕对自己非打即骂，也总该还是念着自己是她的弟子。
可到头来他才晓得，什么情义，什么仁善，那都是假的。
“如此说来，小九儿这是在逼为师给你一个说法了？”
小狼崽子还真是执着，也不知道他在执着个什么劲儿。
就那么想知道自己为何要收他做徒弟吗？
若是放在原主身上，那自然是看上了他的魔骨，可在她身上，那便是为了任务，别的也没了。
但在司九冥面前嘛，总该是要斟酌说辞的。
少年那双勾人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明明还未长大，一脸稚气未脱的模样，却让沈千月在他身上瞧出了几分阴暗的偏执。
“你既想知晓，那为师便告诉你。”
“魔种虽人人得而诛之，可你身上的魔骨却能助修行之人一步登仙。”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司九冥的心脏便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拽住，那股强烈的窒息感再次袭来。
仿佛他又回到了被沈千月剜骨掏丹的那一天。
曳影剑无情地剖开了他的身体，他看着师尊的手一寸寸地将他体内的魔骨生生拽出来。
再将他的魔丹捏碎，让他在万般天雷之下魂飞魄散。
她果然还是同以前那般无情，只是这一次，她竟就这般毫无掩饰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可若为师不将你收作弟子，你这一生都将颠沛流离。”
“要么被人关在暗无天日的黑牢里，成为地下拳场的打手，要么沦为邪修们的炉鼎，将你剜骨掏丹，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沈千月语气平静地说着，那双漂亮的眼眸落在他身上，目光是柔和的。
很干净，没有一点儿私心杂念。
“小九儿，若你觉得为师对你还是有所企图的话，我倒也可放你自由，是去是留，全在于你自己罢了。”
她知道自己所说的那些，都是上一世沈千月对他的所作所为。
故意这般说，便是想要试一试司九冥的心里，到底有几分善，有几分恶。
“师尊，眼下咱们可是要回宗门？雪薇师姐还伤着。”
一旁的弟子看着万古镇现在的景象，对于合欢宗，百姓们就算不了解，也算是听说过一些的。
万古镇的魔物都清除干净了，就连那些个腐尸也没了。
幸存下来的百姓们也都走出了家门。
沈千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黑压压的魔气，以及魔族结界留下来的那一道裂痕。
修为尚低的弟子，自然无法以肉眼窥视。
而今落在她的眼里，这事儿只怕是不简单呢。
“再往前面几个小镇走走，若无异常，便可回去了。”
沈千月是恶毒了些，可在守护天下苍生这件事情上，倒也从未马虎过。
故而若是山下发生了什么魔族邪祟攻击人族的事儿，弟子们解决不了的，她也会亲自上前查探。
司九冥瞧着沈千月未曾等自己，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慌来。
师尊方才话里的意思，是不要他了吗？
少年抬脚大步跟上，想了许久才说：“师姐负伤，恐怕暂时无法御剑，弟子瞧万古镇里有马车……”
“那你去租一辆来。”
不等司九冥说完，沈千月就已经开口了，小狼崽子那点儿心思，全落在她眼里了，还自以为隐藏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