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玄音看向众人,柔声道:“宗主师兄这里已经好了,诸位不用担心,都请回吧。”
一群人散去后,这才露出了人群之后的司九冥。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但很显然,刚刚的对话他都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洛玄音眯了眯眼睛,这还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魔种。
阴鸷的眼神,带着魔族气息的脸庞,很俊美,明明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却透着一股子老成。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洛玄音觉得自己仿佛像是被什么阴暗可怕的东西锁定了一样。
一股寒意瞬间蹿上她的后背。
好可怕的眼神!
有那么一瞬,她居然生出了恐惧和害怕,脚步在止不住的后退。
洛玄音脸色苍白,她……竟然在害怕那个魔种!
当真可笑。
“不好好在厢房待着,跑来无极殿做什么?你以为无极殿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来的地方吗?”
洛玄音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语气里的颤抖。
那种恐惧,仿佛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她根本无法克服,就连双腿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然而司九冥并没有说话,只是双眼越过她落在了无极殿那赤红色的殿门上。
这还是洛玄音头一回被人无视。
她冷笑了声:“你可知你师尊为何要收你为徒?”
司九冥依旧神色淡漠,他在试图感知到沈千月的气息。
似乎只有这样才会让他安心。
“你是魔种,你身上有着至邪至恶的魔骨,你师尊修的是无情道,你可知无情道再佐以魔骨,会带来什么样的效果?”
洛玄音笑了笑。
司九冥冷硬的脸庞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当真以为她是真心对你好的?她不过是在利用你,你瞧,你不过才在她身边待了这么几天的时间,她就踏入化神境了。”
“小魔种,你要是再在她身边待下去,只怕是有一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师尊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说!”
司九冥神色一冷,他虽然不知道洛玄音是如何得知这种修炼之法的,但他却知道,如今沈千月并未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情来。
若她当真想要杀了自己以登仙道,那也是以后得事情。
至少现在,师尊并不想杀了他。
即便身为魔种,也并非无心无情之人,这一世的沈千月已经和上一世的沈千月完全不同了,既然如此,他又何不趁着她对自己还没有杀心的时候,好生贪恋那份特有的温柔的。
第203章
洛玄音一愣,反应过来后脸上迅速闪过一丝羞恼,这个该死的魔种,竟敢和她顶嘴。
“小魔种,我这是在好心提醒你,莫要有朝一日自己丢了命才后悔莫及。”
“你的师尊可从来都不是个心善的人,若你想要活命,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合欢宗,离开沈千月的好。”
“只怕是要让玄音师叔失望了,我司九冥这一生只会认一个师尊,若我能对师尊有点作用,便是她想要我的魔骨尽管拿去便是。”
司九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来。
少年面容白净,唇色如血一般殷红。
“愚不可及!”洛玄音冷哼一声,语气里尽是不屑。
“我好心提醒你,你却这般不堪教化,往后若是丢了性命,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说罢,洛玄音愤怒地一拂袖转身离去了。
她真不知道那沈千月到底有什么好的,不光宗主师兄百般纵容她,便是连这个低贱的魔种都对她言听计从,那荡妇到底有什么魅力!
洛玄音越想,心中便越是愤恨,嫉妒如同燎原之火般,开始疯狂地在胸膛里滋生蔓延,一发不可收拾了。
无极殿内。
少阳极负手临窗而立,夜晚的光芒披星戴月般降临在他身上,犹如落下了一层月华。
寒星似的眼眸清冷地落在窗外那少年的身上。
他只是站在外面静静地等,并不曾前进半步。
少阳极皮相生的极好,乌发倾泻而下,面上无瑕,红唇单薄,妖而不艳。
带着仙,宛若神只。
宽松的衣袍微微敞开,晚风轻抚,袍摆层层迭迭地起伏着。
像极了那随时都会乘风而去的仙人般。
他的腰间佩戴着一枚荷包,许是年代有些久远了,上面的针脚歪歪扭扭的,连绣的是个什么东西都看不出来。
只能看出是一团花花绿绿的东西。
然整个玄天宗的弟子都知道,那早已经破败不堪的荷包,是被宗主视为生命一样重要的东西。
不论是谁都不可以轻易触碰。
她仿佛陷入了梦境之中。
无极殿里纱幔重重,随风而动,伴随着风铃响动的声音。
她卧于床榻之上,眉心紧蹙,人一旦陷入梦魇,就很难分清现实和虚拟。
也分不清真假了。
女人红润饱满的唇里溢出一声难捱的低吟,在她的面前总是有一个人影。
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无法触碰到。
也无法看清楚他的脸,仿佛一切都被模糊掉了一样。
沈千月神色痛苦,纤纤十指不受控制地抓住了身下的床褥。
她紧咬着唇。
“澈……”
细弱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般在少阳极的耳畔炸响,那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头一回出现了惊涛骇浪。
她似乎很痛苦,像是陷入了某种极致不堪的回忆中再也走不出来了。
“阿澈……”
又是一声低喃,少阳极浑身紧绷,即便是他在面对那些千年大妖时,他也不曾如现在这般煎熬痛苦过。
袖袍中的手在瞬间收紧,心脏深处传来阵阵抽痛。
忽然间,沈千月从床榻之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瞳孔收缩:“阿澈!”
“叮铃铃……”
然而身边并没有人响应,只有风铃清脆悦耳的声音。
天已经亮了。
整个无极殿都处于一种极端的空旷之中。
沈千月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捂着自己的胸口,问:“小八,本尊是做噩梦了吗?”
「尊主大人,小八也才刚睡醒,没有检测到您的梦境开启呢。」
没有吗?
「而且尊主大人您这个境界,是不会做梦的。」
不会做梦?
可她分明感觉自己是从梦境中醒来的,梦里一直有人在窥视着她的一切。
然而她却始终无法看清楚那个人的模样。
即便被窥视着,她也无法心生怨恨,有的只是从心脏深处出来的疼痛和悲伤。
真是可笑。
她沈千月何时有过那种该死的情绪了?
在她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悲伤和愧疚,有的只是不顾一切地变强,重塑自己的灵体。
可既然自己的梦境没有被开启,那么就是有东西进入了她的梦境在引导着她。
这里是无极殿,是整个玄天宗最为庄严肃穆的地方,从来没有人可以在这里动手脚。
就更别说强行入梦了。
“小八,阿澈是谁?”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刚刚醒来的一瞬,她嘴里喊着的那个名字是阿澈。
可她并不曾记得自己的世界里有阿澈这个名字的出现。
小八也有些为难。
「尊主大人,小八的记忆是和您同步存盘的,所以小八也不知道他是谁。」
小八没有撒谎,每当进入到一个崭新的世界,它的记忆就会和尊主大人一起同步。
所以它也不会记得在其他世界所发生的事情。
沈千月只觉得一阵头疼。
“醒了?”
沈千月猛然回头,才发现少阳极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无极殿,正眸色清冷看向她。
“师尊。”
司九冥从他身后出现,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她。
“你这小弟子生怕你在本座这无极殿遭遇了什么不测,在外面站了一夜,他对你倒是忠心。”
少阳极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沈千月愣了愣,看着少年身上沾染了些许雾气的衣裳,还有那泛红的眼眶,忍不住有些头疼。
那样子,活像是被人抛弃的大狗狗,苦苦等待在主人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在看见主人的那一瞬,又十分委屈怨念。
“为师无碍,小九儿不用担心。”
沈千月走过去,在少阳极面前坐下。
说:“我在梁州赊的账,等过些日子我去无人之地给你猎一只大妖回来。”
“听说那里有一座叫做瀛洲的小岛,岛上有一名为八岐大蛇的守护兽。”
沈千月顿了顿:“届时我将它猎来,掏了它的妖丹给你,再用它的筋骨给你打造一副软甲。”
“至于它的皮么……”沈千月的目光看向了司九冥。
语气淡漠:“就用来给小九儿做一件衣裳好了,师兄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