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九冥脸上的笑意在一点一点地消下去,最后变得冷漠,残酷,带着几分阴狠的嗜血。
“是啊,师尊从前的确曾悉心教导过弟子,在明知弟子是魔种的情况下,力排众议收弟子为徒,弟子以为,师尊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会选择相信和保护弟子的。”
他紧盯着她,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将她给淹没了。
“可弟子到底是失望了。”
“师尊不是一直都很想要弟子的魔骨吗,如今这魔骨就在弟子体内,你若想要,就凭本事来拿。”
他抓着沈千月的手,摁在了自己的胸膛:“师尊感受到了吗,弟子的身体是冷的,再也不会暖起来了。”
因为从前的司九冥,已经死在魔涧了。
他在魔涧里重塑筋骨血肉,而今魔骨在他体内早已失去了原本的躁动,一切都为他所动了。
掌心下,他的胸膛很平静。
“你的心……去哪儿了?”沈千月愣愣地看着他。
司九冥忽而一把甩开了她的手,那力道竟是将她甩的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上,撞翻后面的商铺架子。
男人瞳孔一缩,拢在袖袍里的手更是在刹那间收紧。
抬出去的步伐却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沈千月后腰撞在架子上,许是有些疼的,她眉头都拧了起来。
“弟子的心在哪儿,师尊还在乎吗?”
沈千月唇瓣微微发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禁制的缘故,她觉得心脏好像越来越疼了。
她像是生病了一样,应该需要去治一治的。
她得尽快离开魔界。
“所以你的心,是丢在万魔窟了吗?”
他现在,是没有心的。
没有心的人,身体怎么会是热的,没有心,又怎么会爱人。
司九冥深深地凝视着她。
却见沈千月上前,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指着前方说:“那里有卖糖葫芦的。”
“弟子去给师尊买。”
她只是说了一句,司九冥便下意识地要给她买了。
以至于刚刚的话题都被抛之脑后,全然不在乎了。
仿佛只要是沈千月想要的,一句话,他便能去给她摘下星辰日月。
“师尊乖乖在这里等,莫要乱跑。”
他其实并不担心沈千月会乱跑,只是担心她受禁制约束,会有没眼力的魔族上来骚扰。
但等他将一整串的糖葫芦都扛过来时,身后早就没有了沈千月的身影。
“师尊?”
司九冥的面色瞬间惨白了下去,手中的糖葫芦也掉在地上了。
他企图感知到沈千月的气息。
但没有。
什么都感知不到,她好像就忽然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又像是从未来过魔界,这一切,都不过是他在须臾间做的一场梦罢了。
不远处的结界里,少阳极冷眼看着面色发白的沈千月。
面露嘲讽。
“不过是来一趟魔界,却要让自己一条命都险些丢在这里了,你就那般舍不得离开司九冥?”
沈千月被这里的禁制压迫得喘不过气儿来。
“你既已经来了,便知道了我如今得处境,少阳极,我生病了,我心好痛,你带我离开,去玄天宗找最好得医士来给我治病吧。”
她抓着少阳极的手,指关节在狠狠发白。
心脏怎么会那么痛。
痛的仿佛要死掉了似的。
少阳极深深地看着她,眸子里是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她病了,她竟然以为自己是病了。
“你是要选择又一次抛弃司九冥吗?”
又一次要抛弃他吗?
心越来越痛了,心脏在痉挛,那种痛楚,让沈千月几乎无法站立。
“带我走,他、他会来找我的。”
司九冥没有那么容易放弃,但她现在如果选择继续留在魔界的话,大概会死在离开,离开魔界,兴许还有能和司九冥一战的本钱。
沈千月只祈祷着,能够尽快完成任务。
司九冥如今当真是越来越疯魔了。
看她已经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少阳极将她打横抱起离开,就在结界消散的那一瞬,司九冥捕捉到了那一丝微弱的气息。
“少阳极——”
刹那间,整个魔界乌鸦盘顶,天穹的极光都开始四分五裂。
雷光轰鸣。
他们的魔君……好像又生气了。
只是这一次比以往的都要更加厉害了些。
玄天宗。
少阳极企图解开沈千月身上的禁制,才发现根本就解不开。
这世上还从来都没有他解不开的东西。
“本座只能暂缓你心脏的疼痛,但你身上的禁制,应该是和司九冥连在一起的,唯他可解。”
一句唯他可解,彻底封死了沈千月所有的退路。
第236章
她索性瘫痪在床上,闭着双眼,权当自己是死了。
少阳极:“……”
装死有用吗,装死若是有用的话,他倒也不必如此煞费苦心了。
“小九儿说,待他从魔界出来,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沈千月在床上躺了许久才幽幽地说着。
少阳极却是笑出了声:“他若杀了本座,他也就不存在了。”
“什么?”
他那声音极轻,轻到沈千月都没能听清楚,那声音就消散了。
但少阳极不会重复第二遍。
“少阳极,你若想要活命的话,就与我解除婚约吧,现在的司九冥,不是以前那个司九冥了,他是统领魔界的魔君,他吞噬了老魔君,就算是你我连手,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她想着司九冥说过的话,少阳极只是个推动剧情的人,本不应该牵扯其中。
要真因为她死了,那她身上的罪孽岂非又多了一层?
“有空担心本座,倒不如好好想想你自己。”
沈千月睁开眼睛,她很想摆烂,但现实却不允许她摆烂。
“少阳极,倘若司九冥要杀我,你会保我吗?”沈千月躺在床上问。
她这辈子从未依靠过任何人,从来都是靠的自己。
一步一步才走到魔尊这个位置的。
少阳极垂眸,看着她瘫在床上摆烂的样子,薄唇轻启:“不会。”
意料之中的答案,沈千月幽幽叹气:“那你为何还要特意潜入魔界带我出来,还不肯同我解除婚约?”
“你到底图我什么?”
图她什么?
少阳极抿唇不语。
有些事情的答案,得靠她自己去找。
“他不会杀你。”
这是笃定并且十分肯定的语气。
“你很了解司九冥?”沈千月诧异地看向少阳极。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偶尔甚至能从少阳极的身上,看到一两分司九冥的模样。
她真是老眼昏花了。
怎能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少阳极是何等风光霁月之人,司九冥那个小疯批,天天想着怎么折磨她弄死她。
在那方面,根本没有丝毫怜惜,如野兽驰骋般。
而今想着,还在隐隐作痛。
“少阳极,我要是死了,你记得替我寻个风水宝地,来年多给我烧些纸钱,我怕我到了下面,没钱花。”
少阳极:“……”
他有时候很怀疑沈千月的精神状态是不是正常的。
这不像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沈千月在玄天宗待了好些天,她一直睡不好,没有了小八在神识空间和她联络,好像整个人都跟着空虚了起来。
少阳极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除了一日三餐,压根儿就不管她。
她身上的禁制解不开,身子就像是被压了千斤重一样,每走一步都是难受的。
每次在睡梦里,她都能看见好多虚晃的人影,无一例外都看不清他们的脸。
四周很嘈杂,也很混乱。
砰——
一声巨响。
无极殿的侍者砸在门上,口吐鲜血。
原本光明盘顶神光笼罩的玄天宗,此刻却是乌云密布,魔气缭绕。
成千上万的魔族大军竟然破开了结界,出现在选天空的上空。
黑压压的一片,叫人望而生畏。
“千月真人,魔种……是魔种回来了!”
被打伤的侍者抓着沈千月的手:“逃,快逃!”
沈千月把人扶起来,拖着沉重的身子看着外头黑压压的天空。
这么快就找出来了吗?
她还以为至少能拖几天呢。
“少阳极?”
高空之上,一身黑袍的司九冥高高在上地俯视众生,那种从骨子里带来的压迫感,让人两股颤颤。
整个玄天宗,除了少阳极,几乎无人能在他的威压之下站立。
猩红的光束笼罩在玄天宗弟子的身上,他只需要微微动手,这些如同菜鸡一样的弟子,就能魂飞魄散。
“潜至魔界,掳走本座的师尊,少阳宗主这是在挑衅本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