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涅尔定律_钰光【完结】(180)

  这样不管他出门做什么,别人看到无名指上的戒指,自然会联想他是有家室的人。

  阮念突然想到小时候在乡下的猪圈里看到的小猪仔,耳朵上盖的戳,那是占有的象征。

  她没说出口,江屿深要是知道她联想到了此处,一定会想办法证明自己可比小猪仔更惹她喜欢!

  “那女款做好了,我陪你一起去取。”

  “嗯。”阮念看着他,“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赶快开车吧,再不去该迟到了。”

  -

  到医院后,医生开的检查一切正常,阮念暂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有时候,还是会有一些轻微的胃痛,但医生说问题不大,再吃一周药观察观察。

  拿上开药单,江屿深去排队拿药。

  窗口人很多,长队从药房门口排到了走廊拐角,他不让阮念挤在人群里,便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等他。

  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白。

  她戴了防晒口罩,只露一双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远处一个身影晃了一下,阮念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

  一个男人从门诊楼走出来,低着头,步子很慢。

  大夏天,他穿了一件加绒的外套,厚得像深秋的衣服,袖子长到遮住手背,领口拉得很高。

  他低着头,侧过身,从她身边走过。

  阮念几乎是瞬间认出了他。

  是阮建庆。

  他瘦了不少,外套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肩膀塌着,走路的时候微微弓着背。

  阮建庆没有看到她,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阮念看着他缓慢地从自己面前走过。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称呼已经到了嘴边,又被她咬住。

  她的手在身侧攥紧,那声“爸”被她咽了回去,像吞了一块石头,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马路对面,消失在人群里。

  可能是腰疼,可能是腿疼,人老了总会有不舒服的地方。

  也正常。

  阮念努力说服自己。

  她每个月的三千块照常转过去,够他吃饭生活,至于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她不想管,也没有必要管。

  她反复提醒自己,人太心善不是什么好事。

  这时,江屿深拎着一大袋子药从药房出来。

  “啊,不是只有一周的药,这么多?”

  “中药、西药,都有。”

  ……

  他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另一只手伸过去搂住她的肩膀。

  两个人下到地下车库,车开上地面的时候,阮念再次看到了阮建庆。

  他站在公交站台前,站在一众人群中。

  弯着腰,一班公交车过去了,人太多,他没有挤上去,退到队伍后面站着。

  外套的帽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阮念还是认出了那个姿态。

  车驶过公交站,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被拐角的车流吞没。

  “怎么了?”江屿深侧过头,“外面有什么,这么认真地看?”

  “没什么。”阮念收回目光,“只是看外面的人穿什么的都有,这个季节大家都在乱穿衣服。”

  “嗯,晚上有时候会冷。”

  “那也不至于穿加绒的吧?”

  “可能感冒了,需要保暖。”

  “是吗?”

  江屿深觉得她似乎出来以后不太开心,他在前面的路口掉了个头。

  阮念侧过头:“去哪?”

  “刚才路过一个商场。”江屿深说,“带你去买奶茶。”

  阮念叹了口气:“突然没心情,不是很想喝了。”

  “那就喝到有心情为止。”

  “那这样太放纵了……”阮念表面维持淡定,却说,“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到了以后这不行那不行的。”

  其实,她也没有特别喜欢喝奶茶,只不过被管的太严,确实有点馋了。

  “不能喝冰的。”江屿深笑道。

  “……”我就知道,他是故意的,这么热的天,喝热的跟喝豆浆有什么区别!

  ……

  随后的几天,那个画面一直留在阮念脑子里。

  大夏天的,穿那么厚的衣服,生病了?还是遇到了什么事?

  她不该管的,可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于是,第三天,阮念去了阮一诚的学校。

  蕊蕊和他同班,她闲聊时随口问了几句,得知学校每周五放假。

  她提前一个小时,站在校门对面的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一袋零食。

  下课铃终于响了,学生们从校门里涌出来。

  阮念一眼就看到了阮一诚,他走在人群中间,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肩膀上背着厚重的书包。

  他旁边没有大人,他打算一个人回家。

  阮念看着阮一诚走到公交站台,站了几分钟,应该是在等公交,然后低头翻书包,阮念走过去。

  在他旁边站了几秒,这才说:“阮一诚。”

  阮一诚突然起头,看到是她,明显愣了一下:“……姐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夏季的暑气从半开的车窗里挤进来, 闷热黏稠。

  阮一诚坐在副驾驶,腰背挺得僵直,连头都没偏一下, 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前方,他不敢去看阮念的反应,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仿佛只要他够安静,这段路就能慢一点。

  于是, 一路无话。

  车拐进小区大门的时候,保安亭里的大爷抬头看了一眼, 又低头看手机。

  梧桐树的影子从车顶上滑过去, 一片又一片,斑驳陆离。

  阮念一路上都在想怎么旁敲侧击地询问, 这样才会显得她态度冷漠。

  可问出口的却是:“最近爸身体怎么样?”

  阮一诚这才动了动, 转过头来, 脸上浮出一个浅浅的笑:“挺好的。”

  “就是我上周上学的时候,爸爸吹空调吹多了, 有点小感冒,不过吃了药就好了。”

  “嗯。”

  “姐姐, 你要上去坐坐吗?”

  “不用了。”她侧过脸,瞥了一眼后座那袋零食,买的时候没多想, 现在看着倒显得有些刻意, “拿着吧,好好学习。”

  简短的几句话之后,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阮一诚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主动推开车门,拎起那袋零食,站在车外冲她摆手:“姐姐有空常回来看看。”

  “嗯。”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个自然点的,却感觉肌肉有点僵。

  车掉头,慢慢驶离小区。

  后视镜里,阮一诚还站在原地,直到拐过花坛才看不见了。

  阮念把车开到路边,旁边恰好空着一个停车位,她挂倒挡,打方向盘,车轮贴着路沿石转了个弧线,停稳之后却没有立刻熄火。

  她其实没必要停下来的。

  “就下去买瓶水。”

  下了车,锁好,又回头看了一眼车头摆得正不正。

  其实挺正的,车轮也没压线,可她还是多看了好长一会儿,好像在等什么理由把自己拽回驾驶座。

  但没有,她朝着刚才来的方向走回去。

  这个小区她只来过一次。

  阮建庆结婚那天,奶奶带她来的。

  她记得那天太阳很大,空气里飘着鞭炮燃放后的硫磺味儿。

  她站在花坛边上,看见父亲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西装,把另一个穿白纱裙的女人从轿车里抱出来,女人笑得很开心,父亲也在笑,他们好像都没看见她。

  是啊,这么大喜的日子,谁会注意到一个拖油瓶呢。

  她当时扭头就跑,一路跑回家,跑进房间。

  抱着妈妈的遗像哭,哭到嗓子哑了,只会反复喊着:“妈妈……妈妈……他不要我们了……”

  后来,她再也没来过这里。

  阮建庆的房子,其实就在奶奶家小区后面,隔着两条街,走路不过七八分钟。

  可那七八分钟的路,她走了?十年都没走过去。

  考上大学、毕业、工作,阮建庆好像越来越像一个背景板,模糊在生活的角落里。

  直到奶奶去世,老房子被卖掉,她抱着纸箱搬进出租屋的那天晚上,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了。

  每个月往他卡上转的那三千块钱,她安慰自己说,只是尽义务,?十年的抚养,她得还。

  可什么是义务呢?

  “父亲”?字,像一面多棱镜,有人能折射出温柔的光,有人只能映照出斑驳的伤口。

  她走到单元门口,铁门虚掩着,门禁上贴满了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她没往里进,只是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三楼阳台的防盗窗上晾着两件蓝白条纹的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晃。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可能是恰好有个空缺的车位,可能是正好渴了,而小区门口确实有个小卖部,也可能是想看看这个小区跟当年比有什么变化,树长高了没有,那个花坛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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