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漫无目的地往下划。
手指机械地滑动,眼睛扫过那些大同小异的赞美,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就在这时,一张照片从刷新出来的帖子里滑进她的视线。
她愣了一下。
那不是她、庄梦语、江屿深、萧洲的合照吗?
不过,不是正面拍的那张,是侧面的一张。
照片里萧洲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庄梦语在他旁边,正侧着头跟他说话。
阮念站在庄梦语身边,而江屿深站在最右边,身姿挺拔,他的表情很淡,目光落在镜头外某个地方,像是根本没在意有人在拍。
阮念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帖子的博主叫「瓜田里的猹」
配文只有一句话:朋友的朋友发我的,这是什么情况?
阮念往下划,评论区已经吵起来了。
「星星落进海里」萧洲旁边那个高个子的男生是谁???跟萧洲好像啊,是萧洲的哥哥吗?
「今天也在嗑CP」真的好像啊!听说萧洲没有亲哥哥,但是有一个表哥,会不会是表哥?
「橙子不酸」这里面只认识萧洲的助理,旁边那个女孩子也是助理吗?
「春风不度」新图?这角度像是偷拍的吧,后台可以随便进吗?
「洲洲我老公」旁边的男的跟洲哥好像啊,但是气质完全不一样,好高冷的赶脚。
「不嗑真人」也没有很像吧?五官分开看有点像,放一起就不是一个感觉了
「萧洲粉丝都是大s-b***」哈哈哈,你们的洲哥被素人秒了,还没有素人肩膀高
「洲洲勇敢飞」:黑粉吧?举报了
「唯爱萧洲」就你这个眼睛也就只能看到外表了,洲哥的才华你是一点看不见
「瓜田里的猹」博主本人:别吵别吵,我就随便发发,没有拉踩的意思哈
「月亮不营业」说实话,这个素人确实挺好看的,有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啊?
「今天追到萧洲了吗」姐妹们冷静,不要给素人热度,专注洲哥!!
阮念看着那些评论,默默给那条【哈哈哈,你们的洲哥被素人秒了】点了个赞。
然后把这条帖子截图,发给庄梦语。
阮念【梦语,这个照片好像被工作人员放出来了】
庄梦语几乎是秒回【我擦,肯定又是谁拿着萧洲的私密照片卖钱去了】
庄梦语【你等我排查一下,你放心,我查到会立马让他删掉】
阮念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一下。
删掉吗?
互联网上,一张照片传出去了,怕是很难清干净了。
她又打开那张截图,看着照片里江屿深的侧脸。
拍照的人把他的轮廓勾得很好看,和化了精致妆容的萧洲站在一起,毫不逊色。
他应该会介意的吧?被不认识的人讨论,被粉丝骂蹭热度,被放在网上供人评头论足。
她想起他平时连合照都不太愿意拍,更别说被传到网上当八卦素材了。
阮念打开和江屿深的对话框。
想了想,还是把这个截图发了过去。
阮念【抱歉,不该拉着你合照的】
过了很久,江屿深也没有回复。
她正想再发一条,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阮念,一起来办公室开会。”孙家强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今天只有你在公司,其他人线上会议。”
“好的。”阮念按灭了手机,拿起笔记本,跟着孙家强往会议室走。
“经理,”她边走边问,“蕊蕊恢复得怎么样了?我听说早就出院了,这段时间看你忙一直没敢问你。”
“挺好的,最近上兴趣班呢。”孙家强的语气比前些天轻松了不少,“我闺女前几天还问,之前来医院看她的那个姐姐怎么不来了。”
阮念笑了:“你早说呀,我今天晚上下班就去看看蕊蕊。”
“行啊,就旁边的绘画补习班,到时候一起吃个饭。”
“吃饭就不用了,我去看看就好,晚上还得早点回家。”
“成。”
两个人一边聊一边走进会议室。
阮念自动连上投屏,打开视频会议软件。
组里几个人陆续接入,镜头里有人在家,有人在酒店,有人还在医院走廊,张诗月的画面暗了一下又亮起来,背景看不太清晰。
“今天主要是说一下这个季度的kpi情况。”孙家强翻开笔记本,“昨天销售部开会,业绩考核做了调整。”
会议室安静下来,屏幕上的几个头像都不动了,等着他往下说。
“提成点降了两个点。”孙家强的语气很平,但阮念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从这季度开始执行。”
降低两个百分点。
她默默算了一下,如果完成季度指标,到手的提成少了将近四分之一。
她看向屏幕上那几个头像,张诗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白敬夜皱了皱眉,Anna直接开口了:“经理,这降得也太多了吧?”
孙家强安抚地解释道:“我知道,我跟上面沟通过,说是公司整体战略调整,不光是咱们部门,所有销售部门都是一样的。”
“战略调整?”Anna的声音提高,是明显的反对口吻,“调整什么?调整我们到手的钱?”
白敬夜在镜头那边叹了一口气,没接话。
Rose的脸从镜头边缘探出来,小声问了一句:“那我们的指标呢?指标降不降?”
孙家强沉默了两秒:“指标不变。”
这下没人说话了。
会议室里的安静和屏幕里的安静叠在一起,像一层厚厚的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
阮念坐在角落里,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她看向孙家强,想起张诗月说的话:
“有人对咱经理不满。”
“这裁员少不了我们部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张诗月【公司情况你也看到了, 早做打算】
阮念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秒,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今天下午的会议, 同事们的脸色都不太好。
阮念回了个【嗯,知道了】
想了想,又问【什么时候走】
张诗月【下周五】
阮念【什么时候有空约饭?】
下周五, 还有十天。
发完消息,阮念收起手机, 站在公司大楼门口的台阶上等孙家强。
傍晚的风从写字楼的缝隙里穿过来,带着初春的温暖气息。
下班的人流从旋转门里涌出来, 有人步履匆匆, 也有人低头看手机,阮念看着这些面孔, 忽然觉得每个人好像都戴着一副面具, 只有回到家, 才会卸下来一点伪装。
孙家强的黑色私家车从地下车库缓缓上来,阮念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虽然刚才的会议不算愉快, 但现在是下班时间,一切翻篇。
孙家强想到马上见到女儿, 心情自然也好了起来,对阮念说:“小阮啊,你也别担心, 有我在, 上面的事我会顶着的。”
“虽说公司制度有些不合理,但人事总监人家不是新来的吗,总要搞点行政改革,不然在公司站不住脚, 这帮老板省钱啊,是最能让老板开心的。”
车子在十字路口拐了个弯,孙家强扶着方向盘,语气比在公司松快了不少。
阮念坐在后座,把手机收起来,接话道:“但是我们老板应该不缺钱吧?公司几款药去年销量都卖到了全球排名前十,不至于克扣员工的工资吧。”
孙家强叹了口气,在红灯前停下来:“唉!你这么想,一个人能少发万把块的奖金,那一百个人呢?一千个人呢?咱们公司的销售加起来上千人了,你想想这一年下来能省多少。”
阮念看向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果然,打工人无法共情资本家,资本家也永远不会心疼打工人。
阮念犹豫了一下,脑子里闪过张诗月私下跟她说的那些话,关于经理的,关于一些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事。
该说吗?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表达合适。
孙家强没有注意到她的犹豫,摆了摆手说:“别操心那么多,打工就是这样,能干就干,干不了就换一家,没必要为了工作上的烦心事影响回家的心情,开心点嗷。”
“嗯,好。”阮念应了一声,“经理,你心态挺好,我得向你学习。”
“我老了,跟不上你们90后00后的思维了。”孙家强笑了一声,话锋一转,“不过啊,诗月总跟我夸你,说你做事认真。”
“她离职前有两个有购买意向的客户,特意跟我申请,让你对接。”
阮念愣了一下,张诗月没跟她说过这些。
“看来你不知道?”孙家强看她没说话,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她没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