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怎么还搞上演出了?不就是一周跳两次玩玩吗?”
她放下手机,看着奶奶,“奶奶你这身体弄不了高强度的活动,别去了。”
阮念说着伸手去够床头柜上奶奶的手机,“我现在就跟赵阿姨说。”
“别呀!”奶奶急了,一把把手机抢过去藏在身后,“我不上台,我是替补,人家都选好了,就是在市文化中心那边。
我下周跟他们去一趟,实在有人临时上不了,奶奶才上。”
阮念看着她,奶奶的话语里带着“你就让我去吧”的讨好。
阮念想了想,既然奶奶喜欢,也不好插手,总比闷在家里好。
“那天我请假陪你去,不然不许去。”
“行。”奶奶笑了,伸手摸了摸阮念的脸,掌心的温度从脸颊传过来,“锅里有蒸的菜,还有肉包子和小米粥,你自己吃点。”
阮念听话地去了厨房。
锅盖掀开,热气扑面而来,蒸架上是两碟菜和三个包子。
她把菜和包子端到餐桌上,盛了一碗粥,坐下了。
“奶奶,你也过来吃。”她朝屋里喊。
“我四点才吃的,不饿,你先吃。”
“嗯。”
阮念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
她把包子吐进了垃圾桶。
这么咸?奶奶把咸盐当成糖了吗?
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刚好。
算了,不告诉她了,不然她得心情不好。
又盛了一碗粥,路过冰箱的时候,想拿瓶可乐。
冰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她愣住。
整个冰箱塞满了草莓。
保鲜层、冷藏层,甚至连门上的置物架里都塞着。
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十盒,还有两袋袋装的,挤在最下面一层。
虽然她爱吃草莓,但是这也太多了。
“奶奶?”阮念转过身,手里还捏着冰箱门把手,“怎么买这么多草莓?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奶奶从屋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冰箱,语气随意:“楼下不知道哪来的卖水果的大爷,是个腿脚不好的残疾人,我看人家也不容易,都买了。”
阮念无奈地笑了笑,没想到这小老太太还挺有善心。
也行吧,明天拿去分给同事吃。
她关上了冰箱门,回到餐桌前继续吃饭。
菜花咸得发苦,茄子好像没放盐,寡淡无味。
两道菜出自同一个锅,味道却截然不同。
阮念夹了一筷子茄子,慢慢地嚼着,目光落在厨房里奶奶的背影上。
奶奶正在洗碗,腰微微弯着,洗好的碗放在旁边的沥水架上,看上去还是挺有精神气的。
阮念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点开挂号app,找到那个熟悉的专家号。
专家号要提前一周预约,最快也得是下周三。
她点了预约。
页面跳转,提示“预约成功”
下次,不知道能不能在医院遇到江屿深。
要跟他说一下吗?
她打开微信,点开熟悉的头像,下一秒却直接退出,“算了,还是不打扰他了。”
第40章
两天后, 张诗月离职了。
办理离职手续的当天晚上,她请全组的同事去了一家爆火的中餐厅吃饭。
餐厅在市中心,因为过于火爆要提前两周预定, 张诗月说的时候已经提前订好了位子。
包间里灯光是有些暗的氛围暖色调,圆桌上铺着咖啡色的桌布,转盘上摆满了菜。
孙家强坐在主位, 端着茶杯,说了一些祝福的话, 大意是希望诗月前程似锦,到了国外照顾好自己。
Anna坐在他对面, 也跟着举杯, 笑着看向张诗月。
白敬夜:“以后常联系啊。”。
Rose:“诗月姐我会想你的。”
……
包间里的气氛热热闹闹的,大家聊得很尽兴, 像任何一个普通的部门聚餐。
唯独阮念看向张诗月的目光是眼含热泪的, 她忍了很久, 努力把那些眼泪憋回去,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用纸巾擦了擦眼角。
中途, 阮念去了洗手间。
她推开洗手间的门,走进去, 刚在隔间里站定,手机就震了。
低头一看,是那个从张诗月手里接手的意向客户发来的消息。
对话框里躺着一个PDF文件, 标题写着:桦瑞医药采购订单1
阮念打开文件, 看着第一页表格里的数字,“个、十、百、千、万、十万……”
五百多万!五百多万的采购量!!
阮念盯着那个数字,心跳的频率达到了最高值。
桦瑞医药是国内大型制药企业,需要的是原研药, 她粗略估计了一下,订单金额大约在五千万。
如果成交,按照最低四个点的提成,再除去成本考核,她的提成接近两百万。
她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那种颤抖从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她拿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这是她工作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个千万级别的大单子,说不激动是假的。
她努力调整心情,长呼出几口气,这才准备推门出去。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了细微的说话声。
“你跟她不是挺好的吗?”阮念辨认了一下,是之前张诗月带过的一个实习生。
“好啥啊。”Anna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洗手间特有的空旷回音,“之前孙家强没少袒护她,她走了也好,走了清静。”
阮念握着手机,没有动。
“听说她找到了更好的公司,去国外发展了?”
“谁知道真的假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轻飘飘的不以为然,“她那样的,三十多岁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也没结婚,不是我说,就她这现状找工作都难,还出国,估计也就是怕丢面,随便编了个理由。”
水龙头开了,水流哗哗地响。
阮念在第一个隔间,隔间的门是关着的,但锁扣有点松,从外面看不太出来里面有没有人。
许是两个人没注意,以为卫生间没有人,便肆无忌惮地畅聊起来。
“而且现在公司在裁员,谁知道她是被裁掉的还是自愿走的。”
“也不是吧?她业绩挺好的,公司应该不会裁她的吧?”
“她业绩好?”Anna轻笑了一声,声音压低了,“那是因为她之前在另外一家上市公司工作,她当时跟她上级搞暧昧,她的业绩都是她上司私下给她的,后来离职,资源带到我们公司来了,不然你以为新人为啥第一个月就开单?凭自己?谁信呢?”
“原来是这样啊。”
议论的声音渐渐远了。
阮念突然觉得眼眶很烫。
她们不知道张诗月为了谈下那些客户跑了多少趟医院,不知道她在电话里被拒绝过多少次,也不知道她有时候每天早上七点就到公司……
阮念推开隔间的门,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水很凉,冲在手背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红红的。
她不想回到那个包间了。
不想听那些“前程似锦”的客套话,更不想在那些虚伪的笑容面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她走出饭店,在门口的便利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玻璃窗外是来来往往的车流,她点了一杯冰拿铁。
过了不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张诗月手里拿着一包卫生巾,一眼就看见了她,“我说怎么这么久不见你。”
她走过来,在阮念对面坐下,“来这买东西?”
“嗯,是。”
“我也是,刚才跟经理他们打了个招呼,我叫了车,等会儿就走了。”张诗月看着手机,“市区这边真是堵车,最快的也得二十分钟才能到。”
阮念看着她,喉咙忽然哽住,她想把刚才在洗手间听到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全部告诉张诗月。
可她又想,如果能让张诗月带着“人人都祝福我”的印象离开,比恶言恶语更能让她拥有好心情。
有些真相不知道,反而会更轻松。
“你等会坐地铁回去吗?”张诗月关心道。
“嗯,不太远,一趟地铁就到了。”
“不会又是起点站坐到末点的那种吧?”
阮念笑了笑,还真的被她猜到了。
“诗月,”阮念声音有点涩,“你多大了?相处这么久我还没问过你。”
张诗月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然后她笑了笑,从包里翻出身份证,递过来:“呐,我正好带了,等下去赶飞机,你看喽。”
阮念接过来,身份证上是一张年轻的脸,比现在青涩一些。
【张诗月,女,1989年12月24日】
她的目光落在那行数字上,鼻子酸酸的。
三十二岁而已,还没到十二月份,还不算三十二。
她们怎么可以那样说她。
“诗月,你好年轻啊。”阮念把身份证递回去,笑着说,“正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