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濯茗:“你确实知道错了吧?”
棠疏雨:“……嗯,知道了。”
荷濯茗满意了,松开棠疏雨的脸。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相当之好哄。
棠疏雨摸摸自己被拍得发热的脸,还在琢磨刚才那番对话——尤其是荷濯茗说的话。
朋友之间才用绝交,我们是男女朋友,所以用分手。
棠疏雨没有谈恋爱的概念,不过他足够聪明,也从荷濯茗梦境中窥见过她那风俗迥异的故乡,稍微延伸联想一下,不难猜出男女朋友大概的含义。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进展到这一步的——反正棠疏雨翻检木偶的记忆也没有翻检到有用的东西——但是他脑子转过弯来后却一下子高兴起来了。
他喜欢小荷,和小荷的关系变得特殊亲近对他而言是好事。
荷濯茗正在收拾自己刚刚拆下来的一大堆发饰。
虽然她刚刚才批评了这些发饰全部堆在头发上很丑,但并不代表这些发饰就丑。
珠宝堆砌的漂亮首饰谁会不喜欢呢?荷濯茗决定往后一天戴一样,还可以用首饰来计算天数。
棠疏雨拖着椅子慢吞吞挪过来,脑袋压在桌面上,道:“我道完歉了,小荷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了吗?”
荷濯茗想了想,问:“现在有没有很晚?”
棠疏雨:“现在还好。”
荷濯茗马上做出了决定:“那等我收拾完这些东西,我们出去散步吧!”
棠疏雨眨眨眼睛,还等着荷濯茗的下文——然而荷濯茗没有下文了,连偏过脸看棠疏雨一眼都没有,就在那一心一意收拾自己亮晶晶的新首饰。
棠疏雨忍不住先开口:“小荷,你就没有别的话要问我吗?”
“我昨天可是碎得东一块西一块唉!”
他主动提起,倒是把荷濯茗问得一愣。
这回她终于转头看向棠疏雨,只是表情很迷茫,“我知道你昨天碎得东一块西一块……然后呢?”
棠疏雨不死心,暗示:“你再想想呢?”
正常人都不会碎成那样吧?我怎么看都不是人啊。破绽那么明显,多问几句吧。
荷濯茗陷入沉思。
她竭力思考,琢磨,盯着棠疏雨的脸,用尽毕生看脸色的能力——荷濯茗义正严词:“你昨天自己说的,你裂开是自己的体质问题,不是我给你推的,我没有错,是不会给你道歉的。”
棠疏雨一下子笑出声来。
荷濯茗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干嘛?我又没有讲笑话。”
棠疏雨原本已经坐直,笑累了又趴回桌子上,弯弯的眼眸望向荷濯茗,“小荷,你——”
荷濯茗:“我怎么了?”
棠疏雨擦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道:“算了,没什么。不道歉就不道歉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小荷整天都和他待在一起,那些东西也没有机会接触到她。
所以不解释也没有关系。
荷濯茗收拾完首饰,洗了把脸振奋精神后,便拉着棠疏雨去街上闲逛。
棠疏雨顺便给她介绍了一下——他们现在待的地方就是夏国的国都沫邑。
古代的大城市还是很热闹的,没有宵禁这种东西,道路宽阔,分有人行道与马车道,两边建筑修得很精致。
到处都挂满了灯笼,照得夜晚如同白日一样明亮,往夜色中的半空望去,还能望见远处皇宫的轮廓;因为皇宫的建筑物要比其他的任何一栋楼都要高,所以很容易看见。
街道上人来人往,声音嘈杂,荷濯茗拉住棠疏雨的手,叮嘱他:“你牵紧点噢,我们不要被人群冲散了。”
棠疏雨:“不会被冲散的。”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就算被冲散了,我也能找到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荷濯茗已经兴奋的大喊一声前面有表演——拽着他往人群更密集的地方挤了过去。
人群围着中间一片空地,正在表演杂技,先是喷火,后又有胸口碎大石。
荷濯茗这种城市中心长大的小孩哪见过这阵仗,看得两眼滚圆,连棠疏雨的手都不牵了,噼里啪啦的给他们鼓掌。
棠疏雨哼笑一声,懒得批评这么低级不入流的小伎俩——荷濯茗不牵他的手,他就抱着自己胳膊。
沫邑繁华,能人异士层出不穷,这种程度的表演即使对普通人来说也很不稀奇,所以鼓掌捧场的人只有荷濯茗。
其他围观群众态度都淡淡的,还有人在喝倒彩。
胸口碎大石的壮汉见状,翻身而起,拂落自己身上的碎石,向四面抱拳赔笑,道:“看来诸位都是见多识广之人,我们这点小伎俩难以入眼,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得不拿出一些看家本领了。”
说完,他拍了拍手,一旁帮忙拿锤子的青年从旁推出一个蒙着黑布的箱子。
壮汉大喝一声,声音落地如惊雷,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同时他一把掀开黑布。
里面居然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箱子,箱子里横卧有一尾鲛人。
四周惊呼声此起彼伏,荷濯茗一把抓住了棠疏雨的手:“美人鱼!”
棠疏雨:“鲛人而已。”
他语气淡淡,不动声色往前半步,站到了荷濯茗前面。
荷濯茗很好奇:“是真的美人鱼吗?”
棠疏雨:“应该是真的吧。”
虽然玻璃箱子看起来已经很大了,但是里面那条鲛人的尾巴也极大,少说有两米多长,不得不屈膝蜷缩才能将全身都塞在箱子里,看起来很拥挤的模样。
壮汉拿起锤子,用锤柄敲了敲箱子——整个玻璃箱被敲得微微震动起来,里面的鲛人也猛地睁开双眼,肥厚鱼尾在狭窄空间里一挣。
箱子被这一下挣扎撞得发响,四下围观群众惊呼;一时间前面的人被吓到,意图后退,后面的人又想往前挤,场面顿时出现了小小的混乱。
棠疏雨伸手揽住荷濯茗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一时间海浪般起伏不定的人群,都被棠疏雨胳膊挡在了外面。
混乱带来惊呼,四周太吵了,荷濯茗扒着棠疏雨的胳膊,拉了拉他衣襟。
棠疏雨会意,低头将耳朵凑近,听见荷濯茗说:“那个美人鱼看起来好可怜啊,它的鳞片都流血了。”
棠疏雨抬眼,往玻璃箱那边看了一眼,无语笑了。
他重新低头,贴近荷濯茗耳边,“小荷,你眼睛不好的话,我们等会去药局抓点药吧。”
荷濯茗:“我眼睛很好啊,自从我最近开始努力修炼之后,我感觉我的视力好像进步了很多唉!”
棠疏雨伸手想摁住她脑袋,但是手伸出去之后又悬停片刻——最后他选择了捏住荷濯茗的脸,把她脸蛋转向远处轻轻晃动的玻璃箱。
“小荷,你再仔细看看,它尾巴上沾的是人血,不是鲛人血。这是一头有修为的鲛人,它如果愿意的话,能爬出来把你当宵夜吃。”
荷濯茗不可置信:“它吃人吗!?”
童话故事里,小美人鱼明明那么善良可爱!
棠疏雨发出一声嗤笑,“它长了一条那么大的尾巴,如果不是用来一巴掌抽碎食物的骨头,难道是用来开核桃吗。”
荷濯茗被惊到了,再看玻璃箱里的美人鱼,顿时觉得对方那张长满鳞片的脸是有些许凶恶。
这时与壮汉打配合的青年从怀里掏出一打粗纸,开始打着圈挨个发放。
发到荷濯茗这边时,棠疏雨伸手截过纸张;青年看了棠疏雨一眼,正对上棠疏雨笑弯弯的眼。
粗略一眼,他只觉得这对年龄相当的少年少女都长得颇为和善,于是也露出一个笑脸,向他们点点头后继续往下发纸张去了。
第73章 不爱吃 你在嚼什么
荷濯茗扒拉了一下棠疏雨的胳膊, 棠疏雨将那张粗纸放低,以便她看上面写的内容。
是一页言语简朴的宣传大字报,大意为明天晚上他们要在城外进行一场非常精彩的异兽表演,到时候不仅可以看到鲛人, 还可以看见狐妖, 花妖等等。
等到青年发完一圈传单, 壮汉就猛的一下掀开玻璃箱盖——周围的人再次惊呼, 眼看着里面那条壮硕的鲛人爬出来, 扒着箱口向四面八方作揖。
虽然长相很恐怖, 但是行为举止却很有礼貌的样子。
荷濯茗缩着脖子往棠疏雨身后躲, 棠疏雨发笑,问:“现在还觉得它可怜吗?”
荷濯茗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声问:“真的会有人去看吗?就是这个表演……看起来就好危险。”
棠疏雨:“你不想去看吗?”
荷濯茗如实回答:“如果只有一条小美人鱼的话,我还敢去看。但是宣传单说还有很多别的妖怪, 我就不敢去了。”
她说完,目光忍不住又悄悄瞄了一眼玻璃箱里的鲛人。
鲛人正好也面朝向他们这边作揖, 布满鳞片的脸上露出一个淡笑。它不笑时还好,一笑起来,嘴角裂到耳朵边, 两颊上的鱼鳃开合,露出里面翕动的红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