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自己的头发重新绑了一遍,给自己编了两个歪歪扭扭的麻花辫。虽然没有镜子,但是荷濯茗知道自己头发一定编得不怎么样。
因为平时都是妈妈给她编头发的。
想着想着,荷濯茗又很想哭了,但是想到自己今天起床还没有喝水,她忍住了没哭。
早饭是白煮蛋,林青云不知道从哪里掏来的鸡蛋。荷濯茗忙着伤心自己的头发,吃饭也吃得食不知味,根本没空关心他从哪里掏的鸡蛋。
林青云还在心里想了好几套说辞——有比较平平无奇的,有肯定能逗得小荷骂他的,也有能吓哭小荷的……
然而直到吃完饭,荷濯茗也没跟他说话,神色看起来也有点恹恹的。
林青云很怀疑她是不是又中暑了,故而伸手去摸她额头。
荷濯茗疑惑的看着他——林青云自言自语:“也没中暑啊。”
荷濯茗:“我又没有晒到太阳,要怎么中暑?”
林青云:“啊,对了!我弄了这个!”
中暑的话题提醒了林青云,他眼睛亮亮的吹了声口哨,青骢马慢悠悠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走到两人面前。
青骢马身上仍旧是之前那身装备,但脑袋上多出来一顶竹编帽子。
林青云将那顶帽子扣到荷濯茗头上,笑眯眯道:“这样就不怕中暑了。”
竹编帽的阴影将荷濯茗整张脸都盖住,一股竹子的清香味也将她盖住。
林青云盯着她,却并没有见她为这顶竹编帽笑一下。她只是用两只手扶着帽檐,将竹编帽角度调整得更舒服了一些,但脸上表情却仍旧是恹恹的懒懒的。
不过荷濯茗还是很礼貌的同他说:“谢谢你啊,帽子好好看。”
林青云一下子也觉得好没意思,嘴角笑意淡了,应道:“我给青阳编的,先借你戴,免得你再中暑。”
荷濯茗:“噢……那也谢谢你。”
青骢马立在两个人旁边,尽职尽责的扮演一匹马,绝不流露出丝毫自己不平凡的地方,也不去打探主人对待凡人少女的任何想法。
即使那顶竹编帽跟它的脑袋一点也不契合,完全只能给荷濯茗戴,青骢马也不会对林青云说出口的话有任何异议。
因为它的主人是一个随心所欲,性格像皇帝一样糟糕的人,拆穿皇帝的假话很容易被处死。
林青云抓住辔头缰绳拽了下,对荷濯茗道:“山路很难走,你坐马上吧,我帮你牵着绳。”
荷濯茗:“你不坐吗?”
林青云摇头:“青阳背上一次只能坐一个人,我坐上去的话就得换你下来牵绳了。”
先不说荷濯茗牵不牵得住这匹马,光是走那些人迹罕至的陡峭山路,要她从头到尾都不摔一下,也实在是为难她的事情。
荷濯茗老老实实的爬到马背上坐好,林青云牵着缰绳往外走——出村还要经过那片稻田,远处的农舍寂静林立,太阳晒得树叶都在发亮,又热又晃眼睛。
林青云折下一支绿色稻穗,把它插在青骢马的辔头上。
荷濯茗问:“这是什么草?”
林青云:“这是稻穗,会结出稻谷来的——就是大米。”
荷濯茗捏住一撮生青的谷子观察,怎么看都觉得它不像大米。在林青云说这是稻穗之前,她一直以为这是芦苇之类的野草。
村庄渐渐被抛到身后,路况也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变得越来越难走,以至于荷濯茗即使坐在马上,也忍不住紧紧抓住马脖子上的鬃毛。
而步行的林青云却轻快得如履平地。
骑马并不舒服,尤其是在山路格外陡峭的情况下;即使荷濯茗并不需要控马,也感觉自己屁股快要被颠麻了。
她实在忍不住了,趴在马脖子上,看着林青云后脑勺,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山去啊?”
林青云回答:“按照这个速度,还得走五天。”
荷濯茗声音一下子提高了许多:“五天?!”
林青云:“对,五天。”
荷濯茗反手捂住自己尾巴骨,哭丧起脸:“不行不行,五天,我的屁股会变成四瓣……不,变成八瓣。”
林青云回头看她,只见竹编帽阴影里一张白惨惨汗津津,无精打采的可怜脸。
荷濯茗可怜兮兮的问:“就没有更快的办法吗?就,能不能直接飞出去啊?”
因为原著剧情在她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模糊的缘故,荷濯茗已经不记得原著男主会不会飞了。但一般修仙小说里面,肯定都能飞吧?
武侠剧里还有轻功呢。
林青云仰起脸,笑得甜甜的,说出口的话却是:“飞?我不会唉。不过小荷你好好修炼,等你以后修成了神仙,倒是可以带我飞一下试试。”
荷濯茗撇撇嘴,很不情愿:“我才不要。”
林青云:“不要这么小气嘛,我对你不是挺好的吗?”
荷濯茗解释:“我不是不要带你啦,我是说我不会修成神仙的——等我回到家,我就不学修炼了。”
林青云疑惑:“为什么?”
荷濯茗:“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呀!我都回家了干嘛还要修炼?我的理想又不是当神仙,我以后是要当小学校长的。”
“修炼什么的就只是暂时练练,能保护我自己就行啦,如果有得选的话,我才不要打打杀杀。”
林青云:“小学校长?”
荷濯茗想了想,解释:“用你们这里的话来讲,就是学堂老板……古代管老板叫什么?掌柜?创始人?投资人?好像都不对……”
她越说话声音越小,最后变成自言自语的嘟囔。但即使如此,林青云还是听清楚了她说的每个字。
听清楚了但听不懂。
到了傍晚,他们在一条浅溪边停下休息。
青骢马低头喝水,林青云在起篝火,荷濯茗则在溪边走来走去,活动自己坐了一天的屁股。
傍晚的太阳已经不晒,她便将竹编帽摘下来戴到青骢马头上,自己则凑去林青云旁边:林青云手上拿着一把短匕首,正在削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棍。
荷濯茗半蹲下来,问:“这是什么?要来串烤肉吗?”
林青云笑笑,道:“你不是想要修炼?我做一柄木剑给你,先教你入门。”
一听是给自己做的,荷濯茗立刻变老实了,也不到处走来走去的捡石子扯野草的闲逛了,坐到林青云旁边看他干活。
第9章 本命剑 让他意识到了自己在被注视
那根木棍在林青云手上逐渐出现一把剑的雏形,他将木剑递给荷濯茗,道:“你试试长短。”
荷濯茗接过木剑,拿在手上挽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剑花。
看起来很漂亮的一个剑花,实际上却很拙劣,破绽大得像太阳一样显眼。
林青云鼓掌,喝彩:“好!好剑花!你学过用剑吗?”
荷濯茗颇为受用,还有一点骄傲,回答:“我在少年班学过舞剑。”
林青云伸手把木剑要回来,给削短了一截——荷濯茗挪到他旁边蹲下,问:“剑长了吗?”
她用着的时候感觉还好,没觉得剑长。
林青云道:“长了的,不削短点,你出剑不好出。”
他是按照自己用剑习惯做的木剑,直到看见荷濯茗挽出那个破绽百出的剑花,他才意识到荷濯茗胳膊要比自己短,个子也比自己矮。
他削断那截木头,目光又扫向身旁抱膝蹲着的少女:她半边脸浸在火光里,半边脸淹着夜色,但面目却异常的清晰,黑白分明,工整端正的眉眼,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他手上的动作,但脸颊肉又很圆润,整张脸的边缘都被圆润无棱角的线条包裹。
稚气的,无害的,毫无警惕心的。
像家养的,亲人的小狗。
不知道为什么,林青云忽然感觉到一丝难以形容的别扭。
荷濯茗一直盯着他做事,眼睛频率很低的眨动,这种强烈的被注视感让林青云手背有点不舒服。
这很不对劲,他这样的身份,早就应该习惯千千万万的注视。而小荷只是一个人,只有一双眼睛——偏偏只有小荷的视线,让他产生了一种……
不,不是产生——而是意识。
荷濯茗的视线,让他意识到了自己在被注视。
他放慢了手上的动作,在保证不会把木剑削坏的前提下,也同样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荷濯茗——他觉得自己的注视远比荷濯茗更专注,更有存在感。
然而荷濯茗一点也没有感觉到。
直到西边太阳完全沉默,直到林青云手上的木剑削好——荷濯茗始终只是盯着林青云削制木剑的手,而并没有抬眼往他脸上看一下。
自然的,两人目光也就变得无从交汇。
林青云用削好的木剑戳了荷濯茗一下,荷濯茗毫无防备,被戳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她疑惑的抬头看向林青云:“你干嘛?”
林青云眨了眨眼,无辜的笑,学着她的语气说话:“我干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