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搓着手解释道:“昨天夜里有一个仙门弟子在此投宿,也不知道他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当晚死在了大堂里——不过您放心,地板上的血迹我都已经拖洗干净了,那位仙师的尸首我也给整理好了停在后院,明天一早文县的差役就会过来把他拉走。”
荷濯茗听得大为震惊,不是,为什么这个老爷爷说话的时候可以这么平静啊?在这个世界里死人居然是日常吗!
她忍不住往林青云身边靠了靠,一只手握紧木剑,一只手悄悄拉住林青云衣袖。
林青云垂眼,目光扫过她的手,默默同荷濯茗换了个位置,站在她和老头中间,充当一道沉默的隔离缓冲带。
老头也不在意二人的小动作,十分殷切谄媚的询问林青云:“乐师大人是要先去房间里休息,还是先吃点东西?”
“楼上的三间房都打扫过了,可以直接进去休息。若要在大堂吃饭,我们这有熟的卤牛肉,小老儿自己种的一些白菜,还有杏花酒。”
林青云偏过脸,看向荷濯茗,用眼神示意她拿主意。
荷濯茗想到老头刚说大堂里死过人,便道:“我们要先进房间里休息,吃的可以送到房间里来吗?”
老头:“当然可以——这是靠里两间上房的钥匙,我先去做饭,二位自行上去吧。”
他从腰间取下两把钥匙,交给林青云后便走开了。
到了楼上,果然看见三间房门,都用青铜大锁锁着。
林青云随便拿了一把钥匙递给荷濯茗,荷濯茗却没有接,反问他:“我们各自一间房?”
林青云不觉得这样的分配有什么问题,向荷濯茗点了点头。
荷濯茗一把挽过他胳膊,往下拽了拽——林青云没理解她是什么意思,面露疑惑,身体还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荷濯茗见状,干脆自己踮起脚来,扒着林青云肩膀,神情严肃,压低声音道:“你没听见刚才那个老爷爷说,驿站里有妖怪吗?昨天晚上有个职业修仙的都死了!”
“按照小说套路,这种时候我们如果分开住,那肯定会有一个人出事……”
她说话时神情严肃,两手并拢在唇边——林青云只感觉到一股热气随着少女轻飘飘的声音拂过耳际。
他根本没听懂荷濯茗在说什么,因为他毕竟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只是一个木枝人偶,他的思考能力十分有限。
但是在小荷凑近自己说话时,木枝人偶感觉自己体内那为数不多的几滴血在发热。
那股热说不好是小荷吹到他耳边的气息,还是血液沸腾烧起来的热,它们一下子烧透了木枝人偶的皮肤,让它产生了一种自己将要被烧死的错觉。
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木枝人偶不禁后退了几步,一下子同荷濯茗拉开了距离。
荷濯茗靠着借力的肩膀骤然消失,扑空后踉跄两步,茫然不解:“怎么了?”
木枝人偶垂眸凝视着荷濯茗——它光滑的,没什么思考能力的脑子里,此刻也充满了疑惑。
荷濯茗脸上的疑惑渐渐变成担忧,“你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怪怪的,又不说话,像哑巴一样,你是不是生病了啊?”
她一面说话,一面走近木枝人偶,想要将手背贴到木枝人偶额头上试一试温度。
木枝人偶反应迅速的抓住她手腕,没有让她掌心碰到自己——它向荷濯茗轻轻摇头,把她的手推回去,转身用钥匙打开了就近的一间房门。
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木枝人偶用行动表示自己同意了荷濯茗同住一屋的提议。
它想先顺着小荷总归是没有错的。
屋内环境比荷濯茗想象中的要好:桌椅俱全,被褥还算干净,而且床边有两扇窗户。
她蹬掉短靴,爬到床上把窗户推开,发现窗外就是后院。
有一小片绿油油的菜地,还有个稻草搭的棚子,棚子里面被隔成了两半,一半的地方养着羊,一半的地方则是空的,也不知道用来干什么。
而另外一角停着辆盖了白麻布的手推车。
荷濯茗看了一会,忽然反应过来那张白麻布底下盖着的是什么东西——她连忙把窗户关上,挪到床边愁眉苦脸道:“怎么离尸体那么近啊?晚上它会不会变成僵尸,跳上来把我们吃掉?”
木枝人偶站在门边,观察着荷濯茗的一言一行,慢吞吞走过去,学着荷濯茗的模样蹬掉短靴,膝行到窗边,将荷濯茗刚关上的窗户又给推开了。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完全复刻了荷濯茗,就连推开窗户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只是荷濯茗并没有察觉这些行为的诡异——她现在觉得后院停着的那具尸体比较诡异。
她膝行到木枝人偶身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脑袋靠近他的脑袋,悄摸用手指指了下那辆手推车,又很快的,像做贼似的把手缩回来。
好似生怕自己多指一下,就会被那具尸体标记一样。
荷濯茗压低声音:“老爷爷说那是一个仙门中人,修士死了之后变成僵尸是不是会比普通人更强啊?还是说会变成厉鬼?”
木枝人偶根本没有在看窗外,他维持着笑容的脸,长而密的眼睫底下,两颗点墨似的眸子微微转向荷濯茗,好奇又不解的注视着荷濯茗。
荷濯茗自言自语半天,忍不住曲起胳膊肘轻轻撞了下木枝人偶:“你也说句话啊。”
她偏过脸,看向木枝人偶——直到她看过来,木枝人偶才跟着把脸转过去,光明正大的同荷濯茗对视,微笑。
他还能保持微笑,但荷濯茗却实在是笑不出来了。
她狐疑的上下打量木枝人偶,“你……你真的没事吧?一整天都不说话也就算了,干嘛一直这样笑笑笑的——虽然你平时也经常笑是没错啦,但你今天笑得也太……真的有点奇怪唉。”
“你看起来怎么有点像傻了啊?”
第17章 诈尸 你是一个男生啊!
木枝人偶歪了歪脑袋,脸上还保持着微笑,但是眼睛里又明显流露出几分疑惑。
因为他没能理解荷濯茗说的话,而他自己也不会说话。
他不说话,荷濯茗也不说话,只睁大了眼睛同他对视——半晌,木枝人偶迟缓的理解了荷濯茗的意思。
他先是轻轻摇头,否定荷濯茗那句说他傻了的话,又指指自己喉咙,两手食指并成一个‘X’盖在自己嘴巴上。
荷濯茗:“你现在不能说话?”
林青云点了点头。
荷濯茗瞪大眼睛:“为啥啊?”
不等林青云做出回应,她又拍了下自己脑门,“啊,忘记了,你现在不能说话——是生病吗?”
林青云仍旧摇头。
荷濯茗现在已经完全忘记窗外后院里停着的那具尸体了,注意力只绕着林青云打转,“是不是那什么……反噬啊?你不是被人杀过一次吗?复活的代价之类的的……”
她一边胡乱猜测,一边凑近了林青云仔细打量,意图从他外表上看出这人突然失声的原因。
然后荷濯茗只来得及靠近一点点,便被林青云用食指抵着额头推远。
荷濯茗被推得仰着脑袋,问:“干嘛啊?”
林青云微笑,松手,在荷濯茗还觉得莫名其妙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的屈指往荷濯茗额头上弹了一下。
荷濯茗‘哎哟’一声,捂着自己额头,眼泪汪汪的仰面倒在床上滚了两圈。
荷濯茗:“好痛!你的手指是铁打的吗?”
林青云微笑着,交叠手臂护在自己身前,比了个大大的‘X’。
荷濯茗揉着额头坐起来——此时她和林青云已经拉开了两三个人的距离,但是她仍旧没看懂林青云的手势是什么意思,于是胡乱猜测:“你说你做错了,你不该弹我额头?”
林青云摇头。
荷濯茗:“你说你的手指不是铁打的?”
林青云摇头。
荷濯茗大吃一惊:“你的手指真的是铁打的啊?”
林青云:“……”
他有点维持不住笑脸了,甚至生出一种强烈的想要说话的欲望来;他其实只是想让小荷跟自己保持距离,不要突然靠得这么近而已。
但是小荷的脑子好像有问题,他的手势已经那么明显,小荷居然还一直会错意。
眼看荷濯茗已经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他手指,林青云不禁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手伸给她看。
荷濯茗探着脑袋研究了一下,又上手捏捏。捏完林青云的手,她又捏了捏自己的手:好不一样。
林青云的手指比她长,手掌比她大。
荷濯茗又抬头看了一眼林青云的脑袋,脖颈,肩膀,发现他个子比自己高,肩膀也比自己宽……
她一直把林青云当做自己的同龄人,而在林青云之前——在她穿越之前——荷濯茗其实不大喜欢同龄男生。
她觉得那些同年级的男生都很蠢,个子大多数也不高,说话声音又很难听,幼稚下流无聊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