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云:“很复杂的理由, 解释了小荷也听不懂啦!”
荷濯茗拿开他的手,认真道:“那你先解释。”
林青云微微皱起眉心,故作苦恼,眼神瞥向荷濯茗——这种时候, 但凡小荷有半点看气氛的能力, 也知道应该跳过这个话题了。
荷濯茗接到了林青云的目光。
荷濯茗双眼眨也不眨,十分期待的望着林青云,正在等他解释。
林青云:“……因为木偶就是不会讲话的嘛!”
荷濯茗:“木偶?”
林青云:“对啊, 木偶不会讲话,这就是理由——昨天的我是木偶。”
林青云说话时面上故作轻松,实则仔细观察着荷濯茗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他也很好奇小荷会有什么反应,以小荷的脑袋,会想到昨天一整天和她相处的‘林青云’其实只是一个木偶吗?
荷濯茗皱着脸,满脸疑惑,“昨天是木偶,今天就不是吗?”
林青云:“今天不是,今天就是我而已——小荷,我今天比较好吧?”
荷濯茗没理解,茫然:“啊?”
林青云:“就是……”
两人正在说话,这时窗户外面传来阵阵交谈声,忽然的动静打断了林青云没说完的话。
此刻又是夜晚。
荷濯茗应激的跳起来,以为是又有诈尸。她一下子就把木偶的事情抛之脑后,紧张的想凑到窗户边往外看,蹑手蹑脚走了几步后又想起还有林青云,于是转头对他招手。
林青云站到荷濯茗身后,荷濯茗拉住了他手腕,小声道:“后院有好多人在讲话,不会有鬼在开会吧?”
林青云不以为然:“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伸手,手臂越过荷濯茗肩膀,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荷濯茗半蹲着,把整张脸都贴到那条缝隙上去。
月光被那条缝隙分割成细长的一条,黏在她眼睛和鼻梁骨上。
林青云从更高的视角垂眼看她,脑海里却翻炒着人偶的记忆。
实际上木枝人偶也是他的一部分,他观望人偶的记忆,理所当然也是第一视角。
以前林青云经常随手捏造一些人偶扔出去办事,有时候为了好玩,他还会制造出十几个人偶同时在不同的地方活跃。
他认可那些人偶都是自己的一部分,欣然接受它们第一视角的记忆,感觉就像是自己同时享用了不同的乐趣——在处决木枝人偶之前,林青云一直觉得可以随便捏造分身,放它们出去做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那种明明人躺在家里,但却能把外面搅乱成一锅粥,让所有人都鸡飞狗跳的感觉很爽。
直到木枝人偶出现。
不过是从他身上截取走的一部分,是残次品的残次品,是烂泥塘里的烂泥,但它只是在小荷身边呆了一天一夜,为什么就变得——变得……
好似脱离了他一样。
林青云正在沉思,走神,就连一个眼神的余光都没有瞥向窗外。
荷濯茗曲起胳膊肘了下他胸口,回头看着他眼睛道:“好多人唉!”
林青云微微挑眉,这才将些微注意力投向窗外:驿站后院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一群皂衣乌靴,身量齐整的人正围着放尸体的手推车议论纷纷。
因为那些人围得太紧,荷濯茗根本看不清楚手推车上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青云懒散的回答:“他们穿着差役的衣服,应该是从文县赶来收尸的。”
荷濯茗:“驿站离文县还挺远的,为什么死了人需要文县的差役来收尸啊?”
这个问题问得很没有常识,但林青云仍旧耐心同她解释:“因为死的是仙门弟子。有门有派的大宗弟子都会在宗门内供奉一盏魂灯,人死则灯灭,门派会从魂灯中提取弟子临死前的一段记忆,以此来确定死因。”
“而驿站是由官府出钱出力建造维护的,一个仙门弟子死在驿站里,对驿站所属的地方官府来说是一桩麻烦事——你看,那些差役穿的衣服同普通差役不同,他们隶属于地方官府专司怪力乱神之事的省部。”
“这种省部的差役大多从正神名下门派弟子中选拔,入职虽为差役,但官阶是正六品起步,且只听命于直属上司或皇帝。”
荷濯茗认真听着,同时脑子里终于记起来一点原著设定。
正神都会在自己领地内设立门派,虽然他们也没空管理——门派一般是交给他们的从属或者弟子管理,但性质不像传统仙侠小说里那样严格,更类似于修仙学校。
弟子在读期间,需要向门派交付灵石和部分外出历练所得的资源,完成门派按时发布的任务。将修为提升到一定等级后,弟子就可以自由选择离开门派去其他地方找工作,也可以选择留在门派内任职。
因为修仙是要看天赋和机缘的,而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需要运气的稀有物品。
九成九的修道者最终结果也都只是修个中等偏上的修为,可以保持自己青春美貌的模样多活几个百年。
最终那零点一成的凤毛麟角再为了那点看运气的机缘互相扯头发使心机撕破脸,争取一个成为正神从属的位置;如果不甘心屈居人下,也可以铤而走险去当野庙秽神,只要不被正神抓到,就能爽歪歪的当土皇帝。
毕竟秽神虽然不安全,但他许愿成功几率大啊!谁能拒绝一个不劳而获的馅饼呢!
荷濯茗看小说的时候还挺能理解的——因为如果有人跟她说只要随便拜拜一个不认识的神像,期末考就可以全部满分,这个暑假不用去兴趣班,暑假作业全自动完成不用在旅游中途的酒店里通宵赶工……
荷濯茗真的会想试试。
不过也只有看小说的时候想想,穿越之后荷濯茗就再也不想了——她现在只要想到秽神,眼前就自动浮现山村里那尊诡异的神像,连带着回忆自己被饿了好几天的事情,胃好像对这段记忆有PTSD一样,只要她一回忆就自动开始痉挛,害得她特别想吐……
荷濯茗干呕了两声。
林青云:“怎么又吐了?”
荷濯茗趴在窗户框上,用虚弱的声音回答:“想到了以前挨饿的记忆……”
“什么人?!”
皂衣差役群中,忽然有人抬头厉喝一声,扬手飞出一把短刀!
短刀快似流星,而林青云反应更快,抓住荷濯茗肩膀往后一退——短刀擦着两人飞起来的头发过去,嗡的一声钉入墙壁。
掷刀者紧随而来,一脚踹破窗户跳进屋内;短刀倒飞回她手中,刀锋直指着荷濯茗与林青云。
荷濯茗惊魂未定,神色茫然——林青云扶了她一把,低声:“自己站稳。”
荷濯茗:“我我我站得很稳啊……”
林青云嗤笑:“拿出你打我手背,跟我绝交时的气势来瞪她。”
他在开玩笑,结果荷濯茗真的脸一板,绷着面无表情十分冷酷的样子用力去瞪掷刀者。
虽然抓着他的手还在一直发抖。
林青云闷闷的笑,用手盖住自己脸,左耳珠链乱晃,笑得眼睛都完全弯起来。
掷刀者皱眉,声气十足的质问:“你们是什么人?!”
荷濯茗死死攥着林青云手腕,也跟着提高声音:“你你你是什么人你打烂了我们的窗户你要赔钱不然我就报警让警察把你抓走!”
掷刀者:“……?”
这个女的在叽里咕噜说什么东西?
两方正对峙间,其他差役同驿站的看守老者都走楼梯从正门挤了进来。
老者连忙站到两方中间,向掷刀少女拱手行礼,道:“自己人,自己人,不要打——这位小哥是梨园的乐师,那女孩子是他的同伴……乐师大人,这位是文县辖妖部尚书省内的许飞仙大人。”
“许大人,那名刀客在乐师二人前来投宿之前就已经横死,所以应当和他们没有关系。”
许飞仙闻言,终于放下拿刀的手,没有再用刀锋对着他们,只是一双丹凤眼仍旧目光凌厉的打量着他们。
见她收起了刀,荷濯茗便没有那么惊她了,被打量了也抬起头看回去——输入不输阵。
但如果许飞仙一拔刀,荷濯茗还是会马上抱头躲到林青云身后。
所幸许飞仙没有再拔刀,只是用冰冷的语气质问:“你们不曾见过死者吗?”
林青云微笑:“见过啊,那么大一具尸体躺在那里,我又不瞎。”
荷濯茗跟着点头:“嗯嗯,尸体上面还盖着白布,超显眼的。”
许飞仙嘴角微微抽动,目光游走于林青云和荷濯茗之间——这个男的笑来笑去的表情令人不爽,小姑娘说话倒是诚恳,因为神色太认真,反而令人不好分辨她是在阴阳他人,还是纯粹脑子转不过弯。
深吸了一口气,许飞仙道:“没问你们看没看见尸体!我是问你们有没有见过死者还没死的时候。”
荷濯茗思考片刻,问:“他诈尸的时候算活的还是死的?我昨天晚上有看见他诈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