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来最恨反派_好伞【完结】(79)

  空气中飘荡着甜丝丝的花香气,但白影是闻不见花香气的,它嗅闻的是‘生气’。

  从活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灵魂与身体完全契合的‘生气’。对于长久失去固定躯壳的白影而言,这股生气比任何食物都要美味。

  它过于年轻稚嫩,难以抵抗这股生气的诱惑,不自觉就脱离了队伍,往荷濯茗藏身的那颗海棠树飘过去。然而它刚脱离队伍,整个身体就像雪糕似的融化了。

  很快,长廊的阶梯上湿了一小片地板,而白影队伍里的空位很快就被填平——白影们把脑袋转了回去,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往前匀速挪动,唯一的区别就是所有白影都把头低下去了,比起一开始的随意,它们现在看起来格外礼貌并谦卑。

  棠疏雨拉了拉荷濯茗的衣袖:“没事了。”

  荷濯茗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往长廊上看了一眼,发现白影确实没有再看着这边了,她不禁松了口气。

  荷濯茗:“它们都在往台阶上走唉,它们要去哪里呢?”

  棠疏雨抱着胳膊,斜靠树干,“去台阶尽头,为地仙分担业力。虽然以它们的能力,只能分担杯水车薪的一点点,但聊胜于无吧,也算是一种供奉了。”

  荷濯茗感到疑惑:“供奉?它们也是信徒噢?啊,是从神吗?”

  棠疏雨感觉自己听到了一句很好笑的笑话,忍俊不禁起来,“从神的前提至少也要是一个神……那群顶多算是爬虫吧。”

  他语气间有一股理所当然的轻蔑,说出随口贬低他人的话语时也带着‘这是恩赐’的高高在上。

  荷濯茗光顾着窥探那群白影了,根本没有注意到棠疏雨说话是什么语气——甚至没有怎么认真在听棠疏雨讲了什么。

  荷濯茗:“不是说台阶尽头的房间里关着恶鬼吗?怎么又可以去分担业力了?”

  棠疏雨:“台阶尽头的房间是神龛,原本就是专门为正神准备的阁楼,所以有很多用处,并没有固定的。”

  他垂眼一瞥,见荷濯茗紧张得把他衣角都抓皱,明明害怕得要死,但还是架不住好奇,一直往白影队伍处窥探。

  棠疏雨顺便解释道:“那些白影是不愿前往归墟转世,自愿卖身给地仙的魂魄,它们每晚子时都会穿过这里,前往神龛为地仙分担一部分业力作为回报——你不是也在这里住了好几天,晚上就没有撞见过它们?”

  荷濯茗抬起头,两眼直视着他,“我前几天晚上都在神龛里陪你呀,又没有在半夜出来过,怎么会撞上它们。”

  棠疏雨一愣,脸上淡淡的微笑凝固——荷濯茗依旧没有察觉,说完话后便移开视线,继续好奇的去观察白影队伍。

  荷濯茗:“不过,它们动作是不是变了啊?我刚刚看它们还是抬着头的,现在都把头低下去了唉。”

  棠疏雨:“……你前几天晚上都在神龛里过夜?”

  荷濯茗:“对啊,因为你说你不能出去,眼睛又看不见,一个人呆在里面很无聊嘛……你不会又忘记了吧?”

  她再度仰起头,看向棠疏雨——棠疏雨微笑,那笑容显然是皮笑肉不笑的,“噢,我刚记起来了。”

  荷濯茗很担心:“我发现你记忆力有点太差了……这是不是一种脑部疾病啊?”

  棠疏雨:“人的记忆力是有限的,不重要的事情自然没有被记住的必要。”

  荷濯茗皱了皱脸,陷入沉思。

  棠疏雨拉了拉她胳膊:“它们已经走过去了。”

  荷濯茗回神,抬头往长廊望去,看见白影果然都已经走得干干净净了。

  棠疏雨送荷濯茗到卧室门口,荷濯茗忍不住扒着门框,往长廊尽头的台阶望去:台阶的位置太远了,她看不清楚。

  棠疏雨把她的脑袋推回去,问:“你不困吗?”

  荷濯茗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眼角登时浸了点泪花,“困啊,不过刚才那个场景太像恐怖片了,我会忍不住一直回想……”

  棠疏雨向她伸手:“把你那个项链给我。”

  荷濯茗茫然,但听话,把观音像从脖颈上摘下来放到棠疏雨掌心。

  东西已经给出去了,她才想起来问:“干嘛?”

  棠疏雨摩挲了下金灿灿的观音小像,咬破食指往上面抹了一道血迹。

  棠疏雨:“最近神宫里多出很多生魂,夜间你最好不要离开房间,观音像不可以摘下来,我往上面下了禁制,可以驱邪。”

  他说着话,伸手把观音像仍旧挂回荷濯茗脖颈上。

  荷濯茗低头,拿起观音像转着看:棠疏雨手指在上面抹出来的血迹仍旧在,非常鲜艳的一抹赤红色,但是干得很快——从棠疏雨往上面抹血再还给荷濯茗,也不过十几秒的功夫,荷濯茗再伸手去摸时,上面的血迹就已经干了。

  棠疏雨继续叮嘱:“可以去找许飞仙玩,也可以去找其他乐师玩,但不要离开神宫,如果发生混乱的事情……你只需要记住,不管是看起来多么可怕的东西,不管它们对你说什么,只要还在地仙神宫的范围内,那都是在虚张声势,它们不可能真的伤到你。”

  他说的话太多,饶是迟钝如荷濯茗,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松开观音像,迟疑的问:“为什么……”

  棠疏雨:“我要离开几天——暂时不能见你。”

  荷濯茗:“——啊?”

  棠疏雨笑笑,道:“你就当这几天是休沐,在神宫里到处逛逛玩玩,钱花完了就找白衣服的哥哥姐姐们要,他们会给你的。等到神庆日结束,我们再一起去归墟,看看你那个老乡可不可靠。”

  *

  最后一个白影飘到了台阶尽头,那些原本充当遮挡的海棠树花木此刻四散,纯白房间敞开着大门。

  这个房间此刻已经和‘纯白’二字没有任何关系了——从四面八方倒垂蔓延交缠的红线,使得它看起来像一个巨型蜘蛛巢穴。

  所有的红线最终都缠绕到一个地方去——缠绕到头身分离的少年身上。

  它的脑袋被红线吊到一个略高的位置,脸上缠绕的红线相对没有那么密集,可以勉强看清楚容貌:是一种极其温和无害的笑脸。

  那是一张任何人都无法对其产生敌意的脸,光是看见他微笑起来的模样,就会让人确信这颗脑袋一定很善良很开朗。

  而唯一的败笔在眉眼处。

  脑袋的眉眼处是一片平整的空白,只有两颗漆黑如墨的眼球嵌入洁白皮肤里。那两颗眼球在不停的自转,一会窥视自己脑袋里面横生的木纹,一会往外看外面接连鱼贯而入的白影。

  它现在有双眼了,目光可以透过雾气看清楚那些灵魂的脸。

  但是它一点也不新奇或者快乐,每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它心底的烦躁就更旺盛一分。

  曾经它作为代替本体坐镇神宫的木偶,可以调动神宫里的每一颗海棠树作为自己的延伸——但是现在,这项能力被本体收走了。

  本体没有挖走它抢来的眼睛,可是如果只能呆在神龛里,每天看那些鬼脸,那这双眼睛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白影不敢进入神龛,也不敢抬头直视木偶被吊起的头颅。它跪在门外,小心翼翼伸出双手触碰门框,一丝细微的红从门槛内游走出来,没入白影体内。

  白影痛苦得倒在台阶上,蜷缩成一颗虾米。

  良久,那丝业力渐渐被消化,白影感觉不那么疼了,赶紧爬起来离开这里。

  它是最后一个接受业力的白影,等它飘回住处时,发现屋子里的身体都已经被其他魂魄住满了——本该属于它的肉身此刻面颊红润,呼吸绵长,显然里面已经有了别的存在。

  白影发出一声怒吼,扑上去抓住肉身头发猛然一拽:一个白影打着滚,从那具身体里滚了出来。

  不是原装的身体,肉身与魂魄便无法联合得十分牢固。

  被拽出来的白影亦暴怒,尖叫着和它厮打在一起,涨大的鬼影在墙壁和房梁上纠缠,摇曳。而屋内其他‘人’则面带温柔微笑,若无其事的沉睡着。

  棠疏雨迈入神龛时,木偶的眼睛立即死死盯住了他——原本零落在地面,被红线包裹的无头身体,也马上爬向棠疏雨。

  它刚靠近,马上就被棠疏雨踢开。

  那一脚踹得不轻,被踹飞出去的木偶从中间裂开来,手和腿各爬各的,眼睛仍旧怨恨的盯着棠疏雨。

  木偶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有这么恨本体的一天。

  “我没有想到你是这样自私自利,虚伪恶毒的人,”木偶嘴巴一张一合,喉咙里挤出声音,“你自己在外面找到了小荷这么好的朋友,可以每天看见小荷,却根本不让我看见她——”

  “神龛是正神呆的地方,本来就应该是你呆在这里!应付这些业力!”

  ……

  木偶还在叫嚷,棠疏雨懒得理他。

  只是一个木偶而已,如果不是因为正神集议近在眼前,他的业力需要木偶们来帮忙分担,棠疏雨早就送它回炉重造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仙侠文  情有独钟  好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