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来最恨反派_好伞【完结】(92)

  好在她穿的只是一本另类仙侠剧,而目前为止全世界最爱阴阳怪气的人是她男朋友。

  所以荷濯茗压根没有发现棠疏雨在阴阳怪气——她一边甩手缓解掌心的痛意,一边严肃的对棠疏雨说:“我们得去把飞仙捞出来。”

  棠疏雨道:“她已经平安回到住处了。”

  荷濯茗不可置信:“真的?”

  棠疏雨:“当然是真的。”

  他抓住荷濯茗手腕, 把她的手拽到自己面前仔细看了看:好在只是掌心略有一点红, 甚至没有肿起来。

  棠疏雨放心了, 目光往上抬, 注视荷濯茗有些呆呆的脸——她还在想许飞仙, 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

  棠疏雨捏了一下她掌心, 她的手心很热, 越发显得棠疏雨手指很冰。

  荷濯茗回神,往棠疏雨近前凑了凑,神色警惕瞄着房间里错乱的红线,问:“这些是什么啊?我上次来的时候……这个房间还不这样呢。”

  棠疏雨往下垂着眼, 脸上习惯性挂着淡淡的笑,长睫阴影下覆盖的乌黑瞳孔却一动不动凝视着荷濯茗——因为害怕满屋子的奇怪红线, 荷濯茗靠他靠得很近,几乎贴在他胸口。

  她在地道里摸爬滚打,头发早就散乱, 脸也脏脏的——虽然他刚才一直在用袖子擦拭荷濯茗脸上的脏污,但是干涸的血迹并不太好擦,而且荷濯茗没什么耐心,不等他擦完就推开了他的手。

  她脏污的脸很可爱, 完全是他双眼能看见东西之后所见到的最可爱的存在。

  而且小荷没有像上次那样哭得晕过去, 而是充满信任的拉住了自己手臂。

  此刻即使心底对本体有诸多不满,此刻棠疏雨不得不承认,上次小荷确实是被自己吓到了。可这当然不是他的错, 他怎么知道小荷胆子那么小?

  他那时候明明也不吓人,眼睛鼻子和嘴巴不是全都在吗?虽然眼睛的部分是和其他人有点不一样,但也还好吧,不懂小荷到底在害怕什么……

  荷濯茗半天没有得到棠疏雨的回答,疑惑的抬头看他时顺带有点不满的曲起胳膊,撞了下棠疏雨胸口,“你干嘛不说话啊?”

  棠疏雨发呆片刻,缓慢回神,道:“在思考。”

  荷濯茗紧张兮兮的问:“这些红线很危险吗?”

  棠疏雨:“还好。”

  他拉住荷濯茗手腕,径直往前走,遇上挡在面前的红线,便伸手拂去——荷濯茗怂怂的缩在棠疏雨身后,只探出半边脸,左看右看。

  锋利的红线在棠疏雨手上当真变得像丝线一样柔软,被他伸手一拨就扫开了。

  看起来似乎很无害的样子。

  荷濯茗在盯着红线看,没有注意到棠疏雨跨过门槛时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身上所有的关节都在停顿的那个瞬间,出现了片刻的扭曲。无形的力量将他骨头往后拖拽,丝丝缕缕的红线缠绕在他骨头缝里,收紧,拉拽,切割。

  一种轻微的挤压声响在棠疏雨皮肉底下。

  荷濯茗几乎贴着棠疏雨的后背,她小声问:“青云青云,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啊?”

  棠疏雨:“什么声音?”

  荷濯茗道:“就是,有点像是嘎吱嘎吱,听起来会让人牙齿很酸的声音。”

  棠疏雨跨过了门槛,语气淡淡的,“没有啊,你听错了啦。”

  荷濯茗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很怀疑的偏过脸四下倾听——然而那丝细微的声音已经消失不见。

  门外霞光灿烂,傍晚的日光大片铺陈在台阶上,将台阶两边的海棠树也照上一层朦胧金红。

  荷濯茗被骤然明亮起来的光线照得闭上眼睛,感觉到有眼泪渗出来。

  她忽然想起那些在夜里排队走上台阶的生魂,那时候棠疏雨跟她说生魂们是来神龛里为地仙分担业力的……棠疏雨还让她不要随便靠近神龛。

  但是今天晚上棠疏雨又自己出现在神龛里面了。

  荷濯茗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又有点想不明白。她对没有危险性的事情总是缺乏第六感,灵性忽闪忽闪得像流星一样不稳定。

  直到棠疏雨拉着她下台阶,荷濯茗走了一步就倒吸冷气:“等等等——”

  棠疏雨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她蹲下来抱住自己膝盖,可怜兮兮的说:“脚腕好痛……”

  走平地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到了需要下台阶的时候,脚腕处那段关节好似一下子活过来了,痛得活蹦乱跳的。

  棠疏雨在她面前蹲下来,认真道:“所以我刚刚就在问你……”

  荷濯茗:“不想走台阶。”

  棠疏雨:“问你脚腕怎么……”

  荷濯茗:“你背我!”

  四目相对,荷濯茗表情可怜兮兮的,还向他张开了双臂。

  棠疏雨没说完的话哽住,脑袋有片刻的空白。等他意识回笼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背着荷濯茗走在台阶上了。

  夕阳将他们重叠的影子拉得很长,荷濯茗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有些湿润的皮肤时不时擦过棠疏雨耳朵。

  她很习惯被人背,一爬到棠疏雨背上就会自己找到最舒服的位置,搂住棠疏雨脖颈小声跟他讲话,“我想去看飞仙。”

  棠疏雨垂眸看着地面上的影子,回答:“先看你的脚腕。”

  荷濯茗:“我担心飞仙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她说她听见了很可怕的声音……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棠疏雨:“修炼天赋好的人,更容易听见鬼神之声。”

  荷濯茗闻言,大惊:“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见过?所以我没有什么修炼天赋吗?但我觉得我还挺厉害的呀!”

  棠疏雨笑了笑,宽慰她:“也有个例,你是极少数。”

  荷濯茗很轻易的接受了这个说法,用自己脏兮兮的脸去贴了贴棠疏雨干净的脸,笑嘻嘻:“我就知道,我学剑那么快——我觉得我学符咒可能也颇有天赋。”

  “唉,我想把我的木剑换成一把真正的剑。”

  棠疏雨答应得很快:“好。”

  荷濯茗继续提要求:“不过那把木剑我也想留着,因为那是你送给我的!”

  棠疏雨:“……随你。”

  他语气里有一股微妙的不高兴,但是表达得很隐晦。

  一般情况下,他的不高兴就算表达得再隐晦再幽微,也很容易被人察觉——毕竟能见到他的人,都很愿意花上几天几夜的时间来研究他的情绪,试图讨好他。

  但显然荷濯茗不在此列。

  因为下一秒她就叽叽喳喳跟棠疏雨讲起了别的事情,“你知道那些生魂乱占身体的事情吗?”

  棠疏雨当然知道,但因为不在意,所以他回答得漫不经心,“不算乱占。供奉地仙的侍从都有自己的肉身,只是他们死得太久——死掉的身体就像一件衣服,本来就是谁都可以穿走的东西。”

  荷濯茗被这个比喻震撼到了,呆愣半晌,道:“那,那他们把肉身并排放在一起……”

  棠疏雨笑了笑,声音轻快:“衣柜嘛。”

  荷濯茗:“……可是飞仙又没有死掉!”

  棠疏雨:“虽然生魂彼此之间会交换衣服,但死掉的衣服穿来穿去也就那样,看见新鲜的衣服肯定会馋啦。不过乱对活人出手确实不对,地仙会惩罚他们的。”

  实际上棠疏雨根本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本体也同样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如果不是荷濯茗那天晚上坚持进去找许飞仙,一个失踪的小门派弟子,就像掉进大海里的一只蝴蝶,不会引起任何波澜。

  棠疏雨说的话让荷濯茗感觉不太舒服,她瘪着嘴巴自己闷了一会,又用脑袋愤愤撞了几下棠疏雨的脑袋。

  结果棠疏雨不为所动,反而是荷濯茗撞得头晕晕又痛痛的。

  她抱住自己脑袋,“你的头怎么这么硬啊!”

  棠疏雨感觉莫名其妙,“你为什么要撞我的头。”

  荷濯茗:“……我不要你背了!你放我下来!”

  棠疏雨感到奇怪,偏过头去问:“你脚腕不痛了噢?”

  他脑袋往后扭的角度其实有些夸张——正常人扭成那样脖子大概率已经抽筋或者断掉了。

  但棠疏雨的脖子本来就是断的,刚潦草接回去没有多久。

  而荷濯茗……

  荷濯茗没发现。

  她又没有断过脖子,还粗心得要命,更重要的是,她一点也不怕棠疏雨。即使偶尔感觉到一丝模糊的违和感,又会很快因为没有危险而自动无视掉。

  荷濯茗就是这样一个擅长保护自己心理健康的人,就像刚被卖进村子里时,只要还被关着,她就完全不会去思考自己可能会有什么下场,只一门心思琢磨有什么办法跑掉,顶多为自己饿瘪的肚子焦虑一下。

  直到被村民拖出去盖上凤冠,饿得毫无力气没有一点活路了,她才会去想那些可怕的下场,进而得出要不然还是直接死掉比较痛快的结论。

  眼下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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