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来最恨反派_好伞【完结】(96)

  立在井边的海棠树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每当它们艰难的在光滑井壁上爬出一小段距离,从树梢落下的花瓣就如同利剑似的扎透它们身体,再次把它们推回井底。

  如此反复,永无止境。

  荷濯茗现在修为有所提高,但她似乎对鬼神之类的东西天然没有什么感应力,仍旧不太能听得到鬼哭声。

  棠疏雨捂住她耳朵,两手夹着她脑袋往外走——荷濯茗被他拖得踉踉跄跄,想把他的手甩开,结果一甩脑袋,两条歪歪扭扭的麻花辫先甩到了棠疏雨脸上。

  打出好清脆的两声,活像两个巴掌。

  荷濯茗吓了一跳,棠疏雨也愣住——荷濯茗歪过脑袋看他,他眼睛睁得比平时圆了好多,两边脸上慢慢浮出红印来。

  她多看了棠疏雨的眼睛几下,觉得棠疏雨好像有点什么变化。

  其实是挖来的眼珠不够灵活,而且因为日渐枯萎的缘故,光泽也变得有些许浑浊了。

  只是月光朦胧,荷濯茗又迟钝,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反应过来之后就笑了,伸手摸摸棠疏雨脸上被打红的地方——他挨了打的脸还不如荷濯茗掌心热。

  荷濯茗:“没事吧?痛不痛?我不是故意的啦——”

  说着说着,她又笑,眼睛弯弯的,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她说话喜欢带语气词,一部分原因是家乡话使然,一部分原因是家里长辈跟她讲话总夹着嗓子,久而久之也养成了那样的口癖。

  语气词本就软化情绪,兼之荷濯茗现在确实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顿时变得更加软和,完全是撒娇的口吻。

  棠疏雨反应过来,迟缓而不适应的眨眼。

  其实不痛,他本来应该说没关系,但是荷濯茗摸着他的脸——他垂下浓密眼睫,卖乖的嘟哝:“好痛噢。”

  荷濯茗踮起脚,往他脸上吹了吹,轻轻的气息凉幽幽拂过脸颊,吹得棠疏雨空荡荡的心口骤然起来一声回响。

  好似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

  可是木偶的心口里怎么会有东西呢?

  理论上来讲是没有的,因为它只是一截木头而已。实际上本体也只是一块朽木而已,所以他们才会对诸多汇聚于耳边的祈愿如此无动于衷,分担业力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可以活得更加长久,仅此而已。

  可是现在棠疏雨感觉自己的心口好热,滚热里面又泛着痛和痒。

  他跟荷濯茗并排走在偏僻的甬道里,空气中飘着远处传来的奏乐声——那是游神的队伍还没走完。

  等游神的队伍走完,其他正神也就各自返回居地,到了那时候——他很清楚,到了那时候,就是自己的终点了。

  送走了其他正神,本体不必再顾虑业力溢出被抓的风险,第一件事就是先把看不顺眼的木偶全部回收掉。

  至于业力……

  以本体的聪明,总会想出其他办法来疏散的。

  荷濯茗走着走着,跳了两步,侧耳倾听微风送来的动静,对棠疏雨道:“我老家那边也有类似的活动,会有人抬着神像巡游,特别热闹。”

  “等我回家了,中考结束,我请你去玩。”

  荷濯茗没想过棠疏雨能不能去的问题,在她看来自己都能穿越过来,那么棠疏雨肯定也能穿越过去。

  棠疏雨凝望着她——她说起老家时脸上笑容更灿烂,双眸亮亮的好似两颗星星。

  月光朦朦胧胧照着她,她的头发被扎成两条歪歪扭扭的辫子,因为头发不够长,而辫子又扎得太紧的缘故,两条辫子尾巴都往外翘了起来。

  棠疏雨看着看着,心口里又是一声响。

  荷濯茗抬头同他对视,问他:“所以我上次问你要不要离开梨园,跟我一起走的事情,你想好没有呀?你不是说神庆日结束之后,就告诉我答案吗?”

  四目相对时,他心口一声接一声,敲得近乎于疼痛了起来。

  木偶很清楚自己没有和小荷讨论过这个话题,这是荷濯茗跟棠疏雨——不,是荷濯茗跟‘林青云’的约定。

  第68章 逃走 我们悄悄的

  他对自己没有参与的约定, 本该含糊其辞的略过这个话题,因为他内心深处已经将自己和本体区分开来。

  然而身体里吞噬掉的,属于另外一个木偶的认知又猛然冲撞出来——已经被业力污染到半疯的木偶在他脑子里叫嚣:为什么要和本体区分开?

  我就是本体啊!

  难道我不是本体的一部分吗?本体是棠疏雨,‘我’也是棠疏雨, 所以本体可以假扮成‘林青云’, 那不就意味着我也是‘林青云’吗!

  什么‘他的’‘我的’——明明全部都是‘棠疏雨’的!

  棠疏雨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荷濯茗等了一会, 脑袋仰得脖子酸, 便低头看了看地面, 悄悄伸手揉自己脖颈。

  这时棠疏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荷, 你不喜欢梨园吗?”

  荷濯茗皱着眉,思索着回答:“一般般,不喜欢但也不讨厌,其实梨园蛮好的, 房子修得很漂亮,饭菜也好吃, 梨园的乐师们也非常照顾我……”

  “不过,梨园里的地仙还是太危险了。我之前亲眼看见他莫名其妙让一个人身体里面长出树枝来,虽然那个人脾气有点急躁, 但我觉得他罪不至此。”

  说到身体里长树枝,荷濯茗脑海中又浮现出那诡异的一幕,感觉自己身上快要冒鸡皮疙瘩了——她抱住自己胳膊搓了搓,对棠疏雨担忧的说:“他这么喜怒无常, 而你说话也很难听, 万一以后你说错了几句话,他也让你去当树肥怎么办呀?”

  荷濯茗虽然大多数时候听不出来棠疏雨在阴阳怪气,但偶尔福灵心至时能辨别出他说的话大多不是什么好话。

  只是她很大度, 知道棠疏雨没有坏心,所以不予计较。

  但不是谁都像她这样心胸宽广的!反正梨园的地仙看起来就很小气,所以荷濯茗是真的很担心棠疏雨的人身安全。

  棠疏雨仍旧望着她——其实棠疏雨不太能理解荷濯茗充满担忧的眼神,她那样看着自己,好像自己是一个很脆弱的东西,一个很容易被伤害的东西。

  可实际上他只是一块木头,就算被拧断了脖子也不会感觉到疼痛。

  本体是能感觉到痛的。

  本体更完美,本体有完整的五感,本体是作为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本体甚至曾经还有过父母。

  那么本体在听见小荷讲话时,是不是心口的感觉也会有所不同呢?

  或许他的心不会像自己这样疼,因为他的胸腔里不是实心的木头,而是确实存在着一颗活蹦乱跳的心脏。

  本体受伤后的伤口里有血有肉,而不是冷硬的木纹。

  ……

  荷濯茗等累了,拉住棠疏雨衣袖晃了晃,问他:“你怎么不说话啊?你不会还没有想好吧?”

  她说着说着,整张脸都皱了起来,道:“都很久了耶,你有这么喜欢梨园吗?”

  棠疏雨分散的思绪被晃了回来,但是并没有回答荷濯茗的问题,而是反问她:“所以你是不喜欢地仙?”

  荷濯茗眨了眨眼,警惕的左顾右盼,嘟囔:“能直接说吗?我不想变成花肥唉……”

  棠疏雨:“你不会变成花肥的。”

  荷濯茗瞪大了双眼:“你是没有看见那个倒霉蛋!他也没干什么,就嚷嚷了几句——唉,还有那些生魂,也好吓人,你住在这里,都不会做噩梦吗?”

  棠疏雨笑了一下,道:“我不睡觉,不会做噩梦的。”

  荷濯茗问:“你不睡觉的原因是不是跟你平时不吃东西一样?”

  棠疏雨:“差不多。”

  他嘴上这样回答着,心里却很奇怪:本体平时也不吃东西吗?

  木偶对本体的生活习惯并不太了解,因为本体原本也不会和它们交流。

  这时,天际响起轰鸣声——巨大的声音淹没了一切,就连数墙之隔的奏乐声都被盖过了。

  荷濯茗被那阵巨大的声音所吸引,抬头往天幕望去:巨大的烟火绽放,在短暂瞬间将夜晚照亮,五光十色的彩焰光闪烁在屋脊和瓦片上。

  荷濯茗‘哇’了一声,扯着棠疏雨的衣袖,大声道:“烟花!”

  棠疏雨平静的回复:“我知道,神宫内每逢季节更迭,都会放烟花的。”

  神龛内是那样平静,平静得空无一物,而他既无法离开神龛,也看不见任何东西,能作为触角感知外界的海棠树,也永远是违背季节定律,长盛不衰的。

  所以每季的烟火声,是盲眼木偶唯一能感知到季节更换的信号。

  不过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信号’的模样,五彩斑斓的焰光在他眼球上倒映出缓慢扩散的影子。

  荷濯茗只短暂兴奋了一会——古代的工业水平上限摆在那里,再盛大的烟花也比不上现代花样百出的烟火秀。

  看久了还眼睛疼。

  她低头揉了揉眼睛,瞥见棠疏雨还仰着脸在看烟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仙侠文  情有独钟  好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