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看见枯木弯折的那刻,埃弗莉就明智地松开手,一个后撤退到了楼梯前。
当怪物抵着枯木,一路摧枯拉朽,来到近前时,包括埃弗莉在内,最后3人已经全部登上了楼梯。
“快、快上去!不许往下跑!”
新登上楼梯的两人因为楼梯的副作用,已经开始感觉到恐惧。
担心他们出岔子,害自己倒霉,埃弗莉从后面用力推了一把,催促两人尽快上去。
楼梯上端的师生配合地伸出胳膊,将两人拽到楼梯内部,保护顺便看管起来。一群人你拉着我,我拽着你,鹌鹑一样蹲坐在楼梯上方,一边控制不住浑身颤抖,一边用希冀的目光看着最下方的埃弗莉。
明明她站在台阶的最底下,此时此刻,在众人眼中,那一抹沉默站立的背影,却显得无比高大,说承载了所有人的希望也不为过。
这位全队最后的希望心情并不像看起来的那样平静。
这楼梯真的有毒。踩上去没多久,埃弗莉便感到一阵接一阵的恐慌潮水一样汹涌而至,将自己整个淹没其中。
与老师的描述类似,那是远超正常人承受范围的恐怖。它是深入骨髓的孤寂,是被从整个世界硬生生剥离的慌乱,是埋在基因深处的最原始的敬畏,是天性,也是每个人无法违逆的本能。
发觉自己的手在颤抖,埃弗莉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呼……”
不要怕,不要慌……全部是假的,楼梯很安全,所有的恐惧都只是错觉而已。
这很难,但非做不可。
无数次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埃弗莉挺直腰板,双腿岔开,重心下沉,一只手死死抓握在楼梯的木扶手上,另一手攥紧了迪斯包中找到的金属球。
即便心里的恐慌已经快要冲破承受极限,她依旧死死咬紧牙关,没有急着将球打开。
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必须等距离更加接近。两米,一米,半米……
她站在第三级楼梯上,双眼紧盯前方的羊蹄怪,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直到它身前的枯木炮弹一样,重重撞击在楼梯上。
巨力之下,粗壮的枯木再一次折断。
看似脆弱的楼梯却固若金汤,连一道裂纹都没出现。不仅如此,身处楼梯之上,众人就像与外界脱节了一样,连撞击的巨响都没能听见。
唯有视觉是不受影响的。十几道手电灯光齐齐向下,聚焦在台阶底部,为埃弗莉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人影前方不远处,是外形狰狞的羊蹄怪物。
因为接连两次碰撞,它显得有些晕头转向,原地踉跄了好几下,才终于甩甩海藻球一样的身躯,咆哮着再一次朝楼梯冲来。
也就在这时,台阶上的埃弗莉单手抓着身旁的栏杆,身体前倾,将半拉身体探出台阶的覆盖范围,右手拇指按住金属球按钮,肘部前推,一个用力,朝怪物张开的巨口丢出了金属球。
第262章 木屋:永恒的雷暴
感谢多年的训练,还有与小狗巴蒂的无数次抛接游戏,正是这些过往经历,让埃弗莉在投掷物品方面永远保持着极高的准头。
银白的球体脱离掌心,在空中划过一道闪亮的弧线,精准落入了羊蹄怪物口中。
与此同时,被拇指按下的按钮自动回弹,球体内部的机关被触发,触碰到口腔内壁的那刻,金属球无声打开,中空的内里倏地朝外吐出一粒紫红的电球。
是的,“粒”——至少刚刚出现的时候,电球的大小确实可以用“粒”来衡量。
见过显微镜下细菌的自我增殖吗?
暴露在空气中以后,紫红色电球就像细菌一样,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穷,不过眨眼工夫便从小指指甲盖大小膨胀到了瑜伽球那么大,填塞满了羊蹄怪物的口腔。
跳跃的电弧缠绕在电球表面,深蓝、淡金、暗红、亮紫……不同颜色的电流瞬时出现,又瞬间消失,照得林中一片明亮。
明亮的电球引动了天空的异象,雷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森林上空聚集。
也就短短几秒的工夫,云层已经遮天蔽日,覆盖了目力所及的一整片天空。漆黑的云层中,无数道手腕粗的闪电游蛇一样游走着。众人身处楼梯上,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但光只是看到这幅画面,内心便不由自主感受到深深的震撼。
再然后,雷暴开始了。
不是寻常的落雷,而是密集如机枪扫射般的雷暴。每一道闪电落下,森林里就会亮起一阵白光,于是,此起彼伏的电光形成了一轮另类的“太阳”,将黑暗的森林照得如若白昼。
当闪电劈在树上,灰白的树身瞬间点燃,朝外冒出滚滚浓烟;当落雷砸在地面,碎石与泥土顷刻飞溅,地面变成焦黑的坑;当电光击中化作巨树的信徒,连哀嚎都无法发出,整棵树便如蒸发了一样,原地化作一蓬焦黑的灰尘,洒落在地面。
口含电球的羊蹄怪物是绝大多数落雷的首选目标。
它浑身颤抖,在电光中痛苦地咆哮。
埃弗莉一开始还守在楼梯底部,时刻戒备,一旦怪物有冲上楼梯的趋势,她就要冒着被闪电击中的危险,从楼梯外的地上捞过枯木棍,用棍子将怪物挡在楼梯外。
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
尽管埃弗莉听不见震耳欲聋的雷声,听不到怪物恐怖的嚎叫,也感受不到落雷降下时森林的颤抖,但她可以看见。
看见一道又一道的落雷,每一道都比成年人大腿还粗,接二连三砸落在羊蹄怪物身上。怪物体表舞动的触手像过了电的蛇,被劈得根根绷直,从尖端开始焦糊碳化。
看见羊腿表面的黑毛瞬间化为灰尘,细密的水泡如雨后春笋般钻出,让两条羊腿变得像两串畸形的葡萄,泛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油亮光泽。
看见羊蹄怪物沟壑纵横的体表被落雷烧焦,柔软的表面先是硬化成一层壳。随后,更多的闪电接二连三下落,好似一颗积蓄能量的能量球,怪物圆滚滚的身躯内逐渐亮起了红光。
那是代表着危险与不祥的光芒。
落下的雷越来越多,怪物的身体也越来越亮。像烧红的火炭,像微波炉里加热的鸡蛋,当体内积蓄的能量达到临界值,超过了肉.体的承受范围,死神的镰刀终于挥落——“啪嚓啪嚓”,细密的裂缝在怪物表面出现,下一秒,整个羊蹄怪物由内而外炸开,滚烫内容物稀里哗啦,飞溅向四面八方,糊满了周围的树木与地面。
若不是埃弗莉见势不妙冲到了更里面的台阶上,说不定会被从楼梯入口飞入的黏糊糊东西糊个一头一脸。
羊蹄怪物死了。
但雷暴依旧在继续。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熔炉,雷电就是熔炼世间生灵的炭火与铁锤。
密密麻麻的闪电一波接一波,不知疲倦,永不停歇,恣意而疯狂地破坏着地面的一切。即便有雪镜保护眼睛,埃弗莉依旧感到双目灼痛,生理性的泪水控制不住,一个劲往下流淌。
楼梯带来的恐惧感也在肆虐。
它不会消失,反而会随着停留时间的增长而不断加强。即便理智明确知晓自己身边没有危险,情感上的畏惧与孤寂感却层层堆叠,逐渐到了让人心惊胆战、连气都喘不上来的地步。
好怕好怕好怕好怕。
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
越发强烈的恐惧感如灭顶洪水,将埃弗莉淹没。埃弗莉一边大口喘息,一边迈着虚软无力的双腿爬到更高的台阶上,闭上眼睛,与颤抖的老师同学们紧紧相拥。
此时此刻,唯有彼此的温度,能让她获得短暂的慰藉。
……
埃弗莉说不清那场雷暴到底持续了多久。
她也是头一次知道,当一个人恐惧到极点的时候,即便没有遭遇“跳脸杀”,依旧有可能因为神经系统过度反应而晕厥。
而当她经历了漫长的沉眠,终于苏醒时,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白天。
明亮的阳光自上而下,洒落在埃弗莉身上身上,为寒冷的深秋带来些许暖意。
撑着有些湿软的地面,埃弗莉艰难站起身,发现昨夜给众人避难的台阶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包括她在内,13人全部都躺在带有焦痕的泥地上。
再看四周,埃弗莉又是一愣。
她看到了一片漆黑的焦土。
以13人的所在地为中心,放眼望去,方圆三公里范围内,除了被劈得焦黑的泥土,还有火柴棍一样横七竖八歪倒的树木残骸,已经看不到一棵完整的树。
碳化的枝杈杂乱地堆积在地上,松软的泥土发黑龟裂,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在空中,冷风吹来,空气中一时间充斥着燃烧后的黑灰。
没有了,全部没有了。
无论是狰狞可怕的羊蹄怪物,还是长有人脸的与触手的信徒树,全都在恐怖雷暴的洗礼下化为乌有,消失不见。若不是看到了远处地面上倒塌的祭坛,埃弗莉几乎以为昨夜的一切都是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