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冷夜_关山鹤【完结+番外】(112)

  她脚步一顿,回头。

  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挑眉:“你忘了我刚结束一餐?自己吃吧,别饿坏咱们席总了。”

  “郁听禾。”

  “嗯?”

  “没什么,你去吧。”

  房间是总统行政套房,家具设备齐全,找了花瓶将口袋那支花插上,席朝樾坐到了餐桌前。浴室虽离得远,但水声开启、落下,薄薄的墙遮不完全,很快,里边声音停止,卧室门重新打开。

  他闻声抬了头,白色的睡裙宽松落肩,她潮湿的头发贴了几缕在颈侧,衬得脸更加素净与白皙,整个人像从朦胧梦中走出,身上是沐浴过后的柑橘清香和卸下防备的柔软,慵懒淡然。

  “吃完了?”郁听禾走过来,在客厅的单人沙发处坐下,擦头发的毛巾丢在一边,瘫软倚靠,“怎么办,洗完澡我好像……有点饿了。”

  席朝樾抬了眼,不去看她胸口位置。

  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郁听禾坐起来,迎上他的目光往前,一点没变脸的心虚:“要不你陪我再吃一顿吧?”

  席朝樾:“你不是吃过了?”

  “吃过就不能再饿嘛,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帮我再叫一份面,我吹会儿头发就来。”

  两边的速度都很快,阳春面端到房间的时候,郁听禾再走了出来,热气腾腾的汤面色泽清亮,细白的面条上卧着嫩黄的鸡蛋和翠绿的青菜,香气袅袅升起,朴素的诱人。

  郁听禾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她吃东西的样子好看,不疾不徐,带着大小姐与生俱来的教养,却又因此刻的放松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真实。

  席朝樾也换了睡衣与她对坐,静静看她一举一动,纯陪伴未曾动筷。

  “你不来点?”她还含着面,声音有些糊。

  “饱了。”他说。

  “那你就这样一直看我?”

  “嗯。”席朝樾说,“我在想李澍言他怎么请客吃饭,还能没让你吃饱,漂亮饭没什么份量?”

  “不是,吃的淮扬菜,可能因为我们说话比较多。”

  他轻轻一呵:“这么多话题聊?”

  “对啊,都在聊你,毕竟你们是高中同桌,他知道的比我多。”

  席朝樾眼神微动:“怎么不来问我?”

  “万一你骗我怎么办?”

  “怕我骗你,就不怕别人故意曲解我?”

  郁听禾微微愣,想想觉得有道理:“那你高中谈没谈恋爱?”

  “没有。”席朝樾说。

  “可之前传遍了你和叶疏桐的事,都知道你们毕业后就在一起了。”

  他眉头蹙起:“如果我真想谈恋爱,不会等到毕业后。可能因为她是我高中时候,接触频率比较高的女生,才会有这样的传言。”

  席朝樾第一次注意到叶疏桐大约是在开学后的那一周,军训以及班级竞选结束,学习生活逐步走向正轨,班级热闹得像沸水,唯独叶疏桐靠坐在窗边,清清冷冷的眉眼,校服空荡挂在身上。

  出于班级责任他注意过几次,背后指向她的那些窃窃私语,像野草般恶意蔓延,也曾制止,但她眼中没有感激,黑沉沉的,没有任何光亮。

  后来因为同班男生过于恶劣的欺辱,她主动找到了他,问能不能与他同桌,她成绩很好,不会耽误他的学习。

  他同意了,强稳内核气质的吸引,她是班上少数几个同样在准备生物竞赛的人,而后与李澍言、曾岍,四人团队初成型。

  长久的相处中,他了解了些她的家庭情况。

  叶疏桐曾经也是家境优渥,后遭变故需要承担起家庭重任,可她不需要同情,强悍的内心,极度自律的时间安排,苦难磨练的花不会向往尖锐的刀,她和席朝樾注定不会是校园浪漫故事的开端。

  高三上学期,国内顶尖学府的特招计划启动,重重选拔要求之严格,北高的候选名额少之又少。相较于叶疏桐,席朝樾各方面的综合素质略胜一筹,可是这个名额的分量之于两人完全不同。

  那是叶疏桐在他面前少有的表现出脆弱,她没有提出请求,而是讲述起了自己的成长经历。

  她的父亲曾是建筑行业鼎赫有名存在,却在合作方的陷害下,因工程事故锒铛入狱,并且在她中考前夕病逝,母亲因此深受打击,患上了严重的尿毒症和抑郁症,家里债台高筑,她想这是她唯一一次机会。

  后来,真如她所想,席朝樾退出了特招选拔,她顺理成章拿到了推荐名额。

  其实那天她说得并不完全真实,家里债台高筑,可父亲也留了大笔海外信托基金,需要成年时才能启用,母亲的病症早在父亲离世前就在治疗,她也没有放弃舞蹈生转攻文化课,从始至终她的目标都与父亲一致,要让中国重新站上世界建筑顶峰,亲手画就真正属于东方的美学建筑。

  所以她要去京北,要去国内最好的建筑系。

  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生活对她而言本就是场精密成本与收益的计算,她就是在利用,利用他优越感带来的道德压力,利用人性的善良,她是决绝要飞向远方的孤雁,与他永远不会同路而归。

  席朝樾平淡地说清了他与叶疏桐的关系,和李澍言今晚所述几乎相同,像听了一个故事,也像在将过去的自己一片又一片地捡起来。

  郁听禾手持着筷子,碗里的面已经见底,汤还剩一半,葱花细细地飘,那声叹息很轻,像窗外落下的夜雾。

  席朝樾从他那侧站起,直接坐到她的身边。

  然后胳膊就这么压到她的肩上:“还想知道什么,一起问了。”

  她不说话。

  席朝樾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带着漫不经心的懒怠:“如果没有的话,一直在说我的事,是不是该到你了?”

  “你要审问我?”郁听禾扬了些眉,恢复神气,“手压在这,是不是还想威胁我?”

  “哪有的事。”

  他手指在她肩颈似抚摸似轻敲,又像在催促:“所以,吃得开心吗?”

  隐约嗅闻到了吃醋气息,她不想回得那么快。

  郁听禾问道:“你今晚是不是一直在想这个?”

  “想哪个?”

  “我去见他。”

  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撩起她胸前的一根蝴蝶丝带,漫不经心地捻了捻,像在把玩着什么,也像在思量。

  “席朝樾,你越来越在意我了。”

  郁听禾推了他的手,动作很轻,折腿跨坐他的身上,膝盖抵在两侧,以一种绝对主导的姿态,将他困于椅子和自己之间。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呼吸骤然可闻,无处可躲。

  而她双手顺势搭上他的肩,嘴角噙了点笑:“明明是你同意我去的,可我觉得你好像不怎么开心。”

  丝质睡裙垂落,他们面对面贴得极近。

  灯光从侧边打来,在她脸上落下一片柔和阴影,睫毛很长,唇瓣更是湿润的光泽。

  席朝樾腿部肌肉很硬,紧紧绷着,他喉结动了动,钻入鼻息的是她的香气和丝丝升高的体温。

  她睡裙领口宽松,从他角度看去,除了隆起的锁骨,更有雪白到晃眼的弧度,席朝樾与她对视:“你觉得呢?”

  郁听禾神情带了点无辜的疑惑:“我不知道啊,你装得那么大度,我怎么知道你真正在想什么。”

  她手从他的脖颈来到耳垂,指尖轻轻的,蹭得那处皮肤敏感得很,他微眯了眼睛,没躲。

  “郁听禾。”席朝樾每个字都清晰敲在她的心尖,“自从见他之后就一口一个席总,离开餐厅的时候,车上,刚才进了门也是,现在坐我腿上还这样,叫得很爽是吗?”

  郁听禾看着他眼底那片不加掩饰的暗沉,收紧的下颌线,还有身上不断压抑却越来越危险的气息,像暴风雨前低垂的云层。

  郁听禾愣了一下,随即唇角笑意更深,甚至带了点故意挑衅:“是有点。”

  她那笑中簇燃着火焰,从他同意她去见面的那一刻,从他选择在外边等待的那一刻,她在等他暴露,等他失控。

  席朝樾松动的情绪像野兽嗅到血腥,慢慢从阴影中探出逼人的视线,蛰伏等待机会。

  他原本真没打算做些什么。

  跨越几百公里来接她,想的也只是接她回去。

  他还给了她空间和时间,让她和过去告别,然后准备好了礼物等她回来。

  可是现在呢。

  她坐在他的腿上,发丝潮湿,呼吸温热。

  羊入虎口还在往里边添柴送火。

  那些他压抑了整晚的不爽情绪,想象着她和别人同在一起的分秒煎熬,全都化为了另一种更原始的,灼热的深沉。

  他好像没有理由什么都不做。

  呼吸蓦地重了一拍。

  席朝樾攥住她不安分的手,拉紧反剪到她身后,掌心牢牢禁锢,郁听禾挣扎了一下,语气不服:“你干什么,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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