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名我的碑_曲小蛐【完结】(45)

  何得霈不悦打断:“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乔尔维斯前几日已经表示,再无决议他就要另寻旁人了。”

  对方迟疑:“中明投资此次目的不明,我还是认为,他们这样大费周章却只取小利,不符合他们一贯的市场风格,万一是与虎谋皮……何董,我们要不要再重新考虑一下和他们合作的事?”

  “高索家族很明显只是想进军国内市场,需要寻一个地头蛇,何况我和中明投资无冤无仇,他们何必要给我设套?”

  “可中明背后还有另一位……”

  “好了,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没必要再谈。”何得霈声音沉下了些,明显不悦。

  对面沉默几秒,语气无奈:“何董,这件事不止裴总反对,公司高层里也有些杂音。”

  “怎么,他们被裴学谦笼络过去,你也要一起?”何得霈怒声。

  “我不是这个意思,何董,我是想说,在这个时机冒险召开董事会,要罢免裴总的首席执行官职位,只怕很多人会觉得您是要把仁科变成您的一言堂……”

  “仁科本就是姓何!哪来的变成?!裴学谦当了几年的行政总裁,他们就认不得真主子了?!”

  何得霈气得一拍桌首,震声下,门外似乎也传来点异样动静。

  他耸眉转过椅子,却没见到什么异常。

  与此同时,视频会议对面的人无奈又小心地放轻了语气:“何董,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在这会表决,对您不利。只需再拖上两个月,排除过那些不确定因素,再召开董事会,更保险些。”

  “……”

  冲得头昏脑涨的怒火被疑心暂时压了下去,何得霈皱了皱眉,咳嗽了声:“两个月太久了。”

  听事有转机,对方连忙道:“可以再尽快些,这两天我亲自出国,去找海外那几位董事面谈!”

  何得霈拧着眉起身:“也罢,我再考虑考虑。”

  “……”

  视频会议挂断,何得霈起身,走向书房外。

  虚掩的房门拉开——门外并无一人。

  “听错了?”何得霈有些头昏地捏了捏眉心,刚要转身回去。

  “何先生,”家里用人刚巧从楼梯上来,手中拿着只牛皮纸袋,“楼下送来了一件包裹,寄给您的,似乎是件同城快递。”

  何得霈本想让他拆了拿过来,话到嘴边,望着那只薄得像是装了文件的牛皮纸袋,他又改了主意。

  “给我吧。”

  “哎!”

  带着牛皮纸袋回到书房,何得霈打开了纸袋,倒出里面的东西。

  对着落地灯光,何得霈戴上眼镜,皱眉看了几秒,他瞳孔忽地一缩,目眦欲裂。

  “……裴、学、谦!!”

  震怒而战栗的手一松,东西洒落满地——

  那是一叠刚洗出来的照片。

  照片内的车窗里,年轻男人侧过身去,沉醉地亲吻着副驾驶座里的女孩。

  第31章

  暮色晚照,婆娑的树影被投入二楼的落地窗。

  卧室套房外间的梳妆桌前,素颜的何绮月无声寂静地坐在那儿,搁在膝前的左手里遮着她的手机,屏幕早已熄下——她已经一动不动地,这样坐了很久了。

  催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陈姨不安地在外面问:“绮月,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啊?何先生催问过两遍了,你什么时候下楼吃晚餐?”

  何绮月依旧没回答,只是按亮了屏幕。

  前台是拨号功能里的联系人界面,裴学谦三个字赫然其上。而她的指尖,就悬停在他的私人手机号码上方。

  抬起又落下,落下又抬起,这个过程重复了不知多少次。

  “绮月——”

  “听到了!”

  出声打断门外再一次的催促,抬眸的刹那,何绮月眉眼间溢着平日少有的薄凉与戾意。

  这次她没有低回头,而是转过脸——看向了身后。

  镜子里面,那是个悬空的装饰性吊柜。

  而镜子里的何绮月看着吊柜上方,就好像有个女孩正坐在上面,晃荡着白皙匀停的小腿,没心没肺地嬉笑着她。

  “你会怎么选?”何绮月问。

  Lune惊喜地从窗外转正,跳下桌来:“刚刚吵了你那么久,你都不理我,还以为你打算和以前一样无视我到底了。”

  何绮月没有说话,坐在那儿抬起头,平静地仰视她。

  像是执着要听那个答案。

  Lune脸上的笑容褪去,变得有些狰狞起来:“告诉你了又如何,你会像我一样做吗,胆小鬼?到现在你甚至都记不起十年前你14岁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是因为你太胆小了啊!什么事情都只敢扔给我!!”

  “……”何绮月捏着手机的指尖颤了下,很久后她才声音很轻地开口,“可他是我爸爸啊。”

  Lune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所以说你和他一路货色,践踏着别人人生志得意满的滋味如何,够爽吗?爽到可以让你忽略掉心底的杂声了吗?”

  “如果可以,那就不会有你了。”

  空气一寂,就连Lune的身影似乎都跟着光线模糊了下。

  何绮月阖了阖眼,还没睁开就自嘲地笑起来了:“你说得对,我确实和他一样。或者不如他。卑劣地想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就可以让自己心安理得地同时享受父亲和哥哥的爱……我想我应该躲躲藏藏十年了,我以为我已经逃掉了。可原来十年前橘子树下的那片荫影一直笼罩着我,它就在我的命运里,命运是不可能躲掉的。对吧?”

  这一次Lune沉默的时间更久。

  久到何绮月抬眸,对上用少年时的她的脸望下来的,女孩带着怜悯的眼神。

  她知道一切,她在怜悯她什么呢。

  那些又真的重要吗。

  Lune慢慢弯下腰,不熟练地抬手,按在了坐在梳妆凳上的何绮月头顶。那太笨拙,完全不熟练,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一个温柔安抚的抚摸,更像是一点都不温柔的欺凌。

  她以前总是欺凌着自己。

  在世界对她不好前,她对自己已经很不好了。

  “随便选吧,反正这是你的命运。”Lune难得放低了声量,不再那么狰狞刺耳,她粗鲁地拍了拍何绮月的头顶,“不是命运逃不掉,是我,是被你扭曲的心你永远逃不掉。”

  “……”

  何绮月虚靠在14岁的少女怀里。

  停了很久,她抬起手,“我选,你来选吧。”

  Lune一愣,低头。

  何绮月却已经抬起手机,递向Lune。

  Lune站在那儿,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然后兴奋与戾意从她乌黑的瞳孔里满溢出来,夸张的笑容也拉起嘴角:“你,确,定?”

  何绮月点头。

  “和你不一样,我可从来没把何得霈当父亲。让我选,不会后悔吗?”

  “不后悔。”

  “…!”

  Lune张开怀抱,咧嘴笑起来,她朝坐在梳妆凳上的何绮月扑下,紧紧地死死地抱住了她。

  “那就来吧!”

  她望着镜子里,被紧抱在怀里的自己的背影,绽开了一个无比灿烂又近乎狰狞的笑。

  “就让十年前停住的那场大雨,彻底落下。”

  话音落时,被她抱在怀里的、坐在梳妆凳上的身影消失。

  女孩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直起腰,在房间里踱步似的慢悠悠地转过一圈,最后停回到梳妆台旁。手机被她随手抛在桌上。

  她拉开抽屉,白生生的指尖在无数色号的口红森林里点着,拨着,最后挑选了最艳红的一支。

  金属磁吸盖拔掉,她哼着歌,对着镜子,漫不经心地给自己有些苍白的素颜画上了烈焰似的唇色,然后对着镜子一抿。镜子里的女孩笑了起来,开心又肆意。

  她像是随手,拿起了梳妆台一旁的相框——

  照片是张放了十年的全家福,裴学谦当年刚求学归国时拍的。

  何绮月坐在中间,笑得灿烂。左边站着的,是穿着条纹白毛衣和浅咖色长裤,尚未褪去学院气却已经挺拔出众的裴学谦,而右边,何得霈一身中山装,威严得不苟言笑。

  Lune望着照片,慢慢笑起来。

  “你还是不了解我……不对,是不了解你自己。”

  她一手拿起相框,一手捏住口红,在站着的两个人头脸上缓慢地横划过鲜红如血的脂色。

  女孩笑起来,低声如耳鬓厮语:“我恨的,不只是何得霈……同样还有他啊。”

  ——

  “她这是,在干什么?”

  三楼书房,何得霈对着电脑显示屏里,放大的那只摄像头内的实时监控,皱眉看向一旁的陈姨。

  监控里,女孩在梳妆间内来来回回,先是对着空气又说又笑,然后还进了没有监控的卧室几次,似乎是为了换衣服,一套又一套。

  最后坐在化妆镜前,她开始梳妆,像心情极好的模样。

  陈姨跟着全程看下来,此刻听到何得霈的质问,她面露难色:“何先生,其实绮月从回国后,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我时不时就能听到她自言自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曲小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