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名我的碑_曲小蛐【完结】(58)

  而他俯身,轻慢细碎地吻她的颈。

  “别哭,”他低声说,“哭我也不会停。”

  “……”

  他确实足够了解曾经最被他娇惯骄纵的妹妹。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沉重隐忍的呼吸里沁进了她压抑的抽气声。

  “一定要这样,才会让你觉得报复尽兴了是不是?”何绮月忍着哭腔,偏过脸,“那随便你,我就当被狗咬了。”

  裴学谦吻她的气息悬停,几秒后,他哑着嗓音开口:“何绮月,你知不知道,何家为什么会像今天这样落魄?”

  何绮月咬了咬唇,有些气极又恼恨地转回来:“是,我爸害了你家,害得你家破人亡,又利用你,打压你,放任外人传你是何家的看门狗……我家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完,所以你想说你对我做什么都是我罪有应——”

  “错了。”

  裴学谦解开最后一颗扣子,低身,耐心得像是拆这个世界上他最珍贵的、唯一的礼物。

  “……是因为他不肯将你给我。”

  何绮月僵住:“什么?”

  “无论我怎么隐忍,听话,顺从,他为何就是不肯把你给我呢。”裴学谦低声如诉,语气沉抑到一个极致,竟像是笑了,“那就鱼死网破好了。反正我这辈子……注定是不得善终的。”

  何绮月在惊愕里回不过神,几乎无法分辨他是喝醉说胡话还是清醒的。

  不管是哪一种,礼物他拆得细致,又干净利落。

  凉意很快覆上心口,叫何绮月栗然惊醒。

  她羞窘地红透了颊:“裴学谦——”

  “你说的,当被狗咬了。”

  他低声笑着,像蝴蝶垂首撷取晨间那滴清露。

  “你家养了二十几年的看门狗,凶恶得很,它会把你吃干抹净,一口都不给外人留。”

  第40章

  何绮月是学过防身术的,在国外留学那几年。

  当时的女教练还是裴学谦有一趟出差到国外时,专门找人去给她请的,各种赛事金牌一大堆,奖杯奖牌挂得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尽管那时候她总想偷懒,可惜被裴学谦温柔但专制地耳提面命过:外面治安不比国内,别的事可以让步,这个,不学也得学。于是私教课上了大约有三年,直到女教练说差不多够用了,她哥才放她停课。

  故而不说多么精通,但也算入了门。

  至少面对眼下这种情况,她绝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尤其那人像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全无防备,就连钳制着她手腕的指骨都松开了,带着薄茧的指节屈起来,无意识地在她腕心到掌心里轻慢地蹭。

  他的呼吸啜着,距她时远时近,只是每一次都间促,尚未吐息便又覆首,或深或浅都沉迷至极。

  像个浑然忘我的瘾/君/子。

  防身术又不讲你来我往礼义为先,只讲瞬发杀伤力和快准狠。只要下得去手,想在这时候反制,轻而易举才对。

  “……”

  何绮月勾起指节,扣紧身下的沙发。

  指尖却像是被真皮沙发黏住了,怎么也抬不起来。

  一定是电影厅里设置的地暖温度太高,热气蒸蔚,叫她眼眸到呼吸再到脑海里都仿佛混沌得起了浓雾,身体也拾不起力。

  才不是下不去手。

  “裴…”

  名还没喊完,就被那人亲手勾起的战栗压了过去。

  何绮月深觉自己此刻就是沙滩上扑腾的鱼,再不翻身入海,就离下锅不远了。

  她闭了闭眼。

  “…哥。”

  像他了解她,她也一样了解裴学谦。

  不出所料,在她那个暌违已久的称呼艰难挤出唇间的下一秒,伏在她身上的人便陡然停住。

  几秒后,裴学谦从散乱的额发下抬起眸。

  黑暗里如远山叠峦,模糊的昏昧阴影青雾似的遮覆过他眉眼,让她看不清里面情绪。

  “我想,”字音挤得涩然,细如蚊蚋,“先洗澡。”

  “……”

  漫长死寂如黑夜里的审判。

  何绮月屏息,提心吊胆,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寂静里她说谎后的心跳快到擂鼓。

  昏暗里始终没有回应。

  何绮月心一横。

  反正唤过一次也不差第二次了。

  “哥……”她伸手拽身上那人的袖扣,凉冰冰的戳在她指尖,“好不好?”

  从前这一套百试不爽。

  没成想,今天亦然。

  漆黑里她没能看见裴学谦喉结深滚,只听得到他嗓音沉哑得像烙过铁器,隐忍得像逼上了一丝血腥气。

  “好。”

  ——

  比起地下影厅的昏黑,浴室里明亮得简直像天堂。

  何绮月抱着膝盖坐在浴缸里,脸颊透红。

  对这座别墅她轻车熟路,但刚刚是裴学谦送她上来的,也可能是押送。

  进浴室前她不小心低头,瞥见了那人西装裤。

  已经是那么深黑隐秘的颜色了,还是藏不住那处平原丘山,最考验定制西装剪裁设计的一次。

  太夸张了,所以吓得她转头就扑进浴室,将门紧紧合上锁好。

  然而泡了半个小时,人都要泡得皱巴巴了,还是没想好怎么逃。

  “……”

  何绮月唉声叹气地看了眼浴室窗户。

  虽然只有二楼,但总不能真穿着浴巾跳窗。

  但从正门走……

  何绮月的视线飘向浴室门。

  然后想起外面的主卧,主卧里的裴学谦,裴学谦的西装裤……

  打住。

  何绮月将红到欲滴的脸颊埋进胳膊。

  不行。

  她怀疑裴学谦换了个报复方式。

  他想x死她。

  “笃笃。”

  浴室门就在这一刻忽然被敲响。

  何绮月一激灵,扬起脸:“我还没好,没——”

  “你是想晕在里面吗。”裴学谦恢复到冷质调的声线轻震过浴室里的水汽,听起来又如往常。

  何绮月心口微麻,但还是警惕:“再一会儿…就好。”

  “出来,或者我开门进去。”

  伴着那人话音,她听见钥匙作响。

  何绮月:“……”

  忘了。

  现在这不是她家,是贼窝。

  于是再心不甘情不愿,何绮月也只能穿上浴袍,一步一步挪出了浴室。

  门开了一条缝。

  水汽扑面,把里面脸颊粉红的女孩衬得像花苞里探出头的小花仙。

  只不过小花仙这会有点蔫:“裴学谦,你到底想干嘛啊。”

  裴学谦倚在门边,一身新的干净的衬衣长裤,黑发半湿,斯文又从容轻缓,唯独背光的眸子里像泼了墨。

  听见她的话,他嘴角不明显地扯了下:“你这不是知道么。”

  “嗯?”

  何绮月抬眼。

  第一反应是这人洗完澡没戴眼镜比平常勾人。

  第二反应是把她的话他的话组起来品了一遍,然后脸红成了番茄。

  她哥以前不这样的。

  ……谁给裴学谦调成什么了!

  何绮月扒着门的手更紧了:“你应该是喝醉了,不清醒,”何绮月这辈子没想过还能有她给裴学谦讲道理的一天,“你今晚要是,要是做了什么,明天清醒以后一定会后悔,真的,这方面我有经验。”

  “后悔?”

  裴学谦低头嗤声笑了,然后直起身。

  此刻何绮月才发觉他方才是抄着裤袋的,现在那只冷白修长的手越过她视线,拉开门,很轻易就把她从浴室的水汽里捞了出来。

  “看来你是后悔了,知道当初不该趁着醉放Lune出来,为非作歹?”

  裴学谦笑着问她,如果忽略他的眼神,那简直和从前那个温柔的哥哥没区别。

  然而忽略不了。

  何绮月被他漆黑幽深的眸子噙着,近到能看得清里面她的影子,他眼底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某种令她直觉危险警铃大作的情绪。

  到这一刻,她才恍然他之前在地下室说的“喊开始就开始,喊停他就要停”,说的究竟是哪一码事。

  何绮月:“……”

  想明白了,心里更苦了。

  “我那时候不知道,”她一顿,改口,“是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不然我肯定不会招惹你——”

  昂首的辩解被那人指骨蓦地捏住。

  裴学谦眸子黑得像要拧出墨来,他低了低身,按着她唇瓣的手改作抚弄:“何绮月。”

  她一激灵。怎么好像没躲开,还踩到核心雷区了。

  “你要是不想被我屮死,”裴学谦顿住,谦和温润有礼貌地放缓了预期,“就不要再提了。”

  何绮月:“……”

  从前裴学谦滴酒不沾是有道理的。

  他就不能沾。

  似乎不想再和她废话下去,裴学谦拉住她手腕,将她带向主卧里间的大床。

  “等等等等……”

  眼看着离自己的刑台越来越近,何绮月挣扎起来:“裴学谦!这是不是就是你的plan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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