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名我的碑_曲小蛐【完结】(7)

  杭思雯就亲眼看着,裴学谦接起电话,在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的一两分钟后,他终于应了一声:“不麻烦您了,我去一趟。”

  话筒握在掌心,他按下挂断键,跟着转拨了秘书室的号码:“小覃,半小时后财务部的会议你代我过去,会议记录发到工作邮箱。”他抬腕瞥过腕表,“让司机备车。嗯,私人行程。”

  电话挂断。

  裴学谦站起身,系上西装底扣,走到一旁从挂衣木上取下大衣。他挽在臂弯间转身,目光在等着的杭思雯身上一驻。

  杭思雯眨眨眼:“看你这个意思……应该不是要专程送我下楼。”

  裴学谦已经走到她面前,礼节地示意:“可以顺路。需要的话,我让另一位司机送你。”

  “那倒不必,我有。”

  沉默一直蔓延到两人进了总裁室的专用电梯。

  在数字下行的几十秒里,杭思雯还是没忍住,看向一旁:“你突然出去,是为了何绮月的事?”

  “嗯。”

  裴学谦低头扶着大衣衣袖,望着腕表,似随口应。

  又一段沉默后,杭思雯轻声:“你不会是…………”

  拖长的语调从沉默蔓延到诡异。

  终于换回一个眼神。

  裴学谦侧过脸,垂下手腕:“怎么?”

  “…没事,”杭思雯转正视线,语气轻快起来,“过段时间有部话剧要上,我请你去看吧。”

  “话剧?”

  “对啊,莎翁经典剧目,”电梯门打开,杭思雯先一步往外走,“《罗密欧与朱丽叶》。”

  “——”

  地下停车场里光线沉冷。

  身后安静叫杭思雯几乎屏息,终于忍不住要转身时。

  冷淡的沉木香擦过她身侧,电梯井的风短暂掀起那人长大衣的尾摆,又归于沉寂。

  “好。不介意的话,我带我妹妹一起。”

  “?”

  直到目送那道清隽修挺的背影进了车里,杭思雯才被从保姆车下来的助理唤回神:“姐?还研究什么呢?”

  杭思雯收回目光,摇着头啧声:“看不透啊看不透。”

  “嗯?什么看不透?”

  “有些人的心思呗,藏得跟那马里亚纳海沟似的,”杭思雯不爽地上了保姆车,“完全看不透。”

  -

  贵宾休息室里,何绮月还在对着sales侃侃而谈,宣扬着自己那套现编现卖的开放婚姻观。

  “老公是老公,爱人是爱人,男朋友是男朋友,这可是我的婚恋准则。”在sales努力绷住营业微笑的震撼目光里,何绮月靠在沙发里,掰着手指给她算,“你看,一个提供物质保障,一个提供精神支撑,还有一个提供日常陪伴需求——三个刚刚好,不多不少。各司其职,才能和谐生活嘛。”

  “对,对,您说的是,哈哈。”

  sales按何绮月的要求,将某人抄家所得分做了“自用”和“送人”两堆,然后示意向送人的那部分,“这些需要给您做上赠礼丝带吗?”

  “好啊,”何绮月胡诌也有点诌累了,歪撑着头侧在沙发里,“记得用不同颜色的丝带,不然我带回去会不好区分。万一送错了人那多不好,对吧?”

  因为聊八卦被迫同席的两位sales为难地对视,试图唤醒彼此记忆:“哪部分是送…谁的来着?”

  “我男朋友记得,让他分。”何绮月隔空指点,“男朋友的用粉丝带,爱人的用天蓝丝带,老公的用……哦,他没有。”

  sales汗颜。

  好不容易按丝带颜色分好礼袋,sales就对着剩下的三份礼盒犯了难:“这三份是……”

  sales望着乌璞夏的表情已经绝望了,满脸写着“不会还有第四个人吧”的麻木。

  “那个是送一位制瓷大师的。应该是长辈,金丝带就好。”何绮月终于想起了她此行的根本目的,好在积攒的情绪也撒完了,她站起身,看向乌璞夏,“今天我累了,明天再去拜访吧。等下让他们把这些拎到车上,你送我回……”

  “家”字被贵宾室外走近的sales的高跟鞋声盖过。

  何绮月恰有些意兴阑珊地回眸:“哦,还是给我老公包条领带吧。不要和我爱人男朋友的放在一起,我单独给他。”

  “何小姐!”

  迎面进来的果然是刚刚出去给她选粉领带的那位sales,几乎是喝过何绮月的话音。

  她一边走进来,一边朝乌璞夏那边疯狂使眼色,手指藏在身前十分努力地往后指:“您老公——他来接您回家了!”

  “……”何绮月顿住,回头:“谁?”

  踩着这尾话音,一道清挺笔直的大衣身影踏入休息室内。

  第5章

  何绮月差点被吓得灵魂出窍,休息室里的其他人也跟着胆战心惊,sales们生怕见证一场表面夫妻为捉小三当场撕x决裂的世纪大战,一个个屏息凝视。

  唯独裴学谦,像未察觉休息室内暗流涌动,连走过乌璞夏时,眼神都没有在他身上停顿一次。

  何绮月生出一丝庆幸,猜他没听到那句“老公”,那就还有得救。

  Lune已经被吓跑了——这两年见到裴学谦,她时常没义气地躲起来。

  明明是一起闯的祸,残局却只能她来收拾。

  “哥…”何绮月硬着头皮跳过了称呼,“你怎么来了?”

  “陈姨说,你的信用卡被父亲限额了,请我来救场。”在裴学谦旁若无人地径直走到她面前,垂眸将她扫视过一遍,随后他抬手,不动声色将她肩头方才因胡闹而扯歪的羊绒衫从露出大半的锁骨下拎回原位。

  兴许是刚从外面进来,他的手指很凉,碰到她锁骨像冰一样。

  何绮月不明显地轻抖了下,醒回神本能想往后缩一步,然而裴学谦像早有意料,提前扣住了她肩膀,叫她动弹不得。

  这变故叫何绮月难得惊慌,她抬眼,那句“哥”几乎要脱口了。

  “躲什么,”裴学谦截住她话音,他一边勾起她肩侧前散落的羊绒衫蝴蝶领,重新解开又平整系上,一边平静温和地垂着眼说,“我不是你老公么。”

  晴天霹雳。

  何绮月最后一点庆幸被碾得粉碎,立时蔫成了被雨淋湿的小狗,老老实实、可怜巴巴地,等着裴学谦回家后收拾她了。

  没错,回家后,这一点何绮月很确定。

  从小到大,不管她犯多大的错、惹多大的事、闹多难看的场面,裴学谦也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给她一分一毫的难堪。

  他仿佛能永远无底线地包容她的任性、恣肆、无理取闹,到独处时才耐心地教她改正。

  如果不是在她6岁后他忽然出国,直到八九年后才回来;如果不是那场重逢也只有半年的相处,离开的又变成了她——那何绮月觉着,她一定会长成一个听话乖巧的、品德美好的模样。

  而不是现在……

  “啊,原来你一直在恨他,怪他没有陪在你身边。”Lune阴恻的声音忽然掠过她耳边。

  已经被裴学谦握着手腕牵出休息室,何绮月惊得脸色一白。

  她没有、怎么可能?!

  “Lune?”裴学谦似乎察觉什么,停下脚步,侧回身看向高他一级台阶上停住身的女孩,“还有什么东西要买吗?”

  “……”

  何绮月惊惶地看向他,却看见Lune就站在他身后,她咧开嘴甜甜地笑着,手里却提着一把血淋淋的刀,刀尖朝着裴学谦。

  而裴学谦毫无察觉,他那样专注地看她,全然没有一丝防备。

  “既然怪他,那杀了他啊!杀了他我们就没有烦恼了,只要他不在我们眼前,我们的痛苦就会消失——”

  “Lune?”裴学谦看见何绮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像是惊恐至极。

  他松开她手腕,眼神忧忡地观察她状态,于是难能在他神情间寻到一丝隐藏的急切:“是休息室里太暗了,让你感觉不舒服了吗?”

  而他身后,Lune高举起那把刀,朝他后心刺下——

  “哥…!”

  何绮月惊恐得发不出声,本能朝裴学谦扑过去。

  裴学谦下意识张开手臂,接住了从台阶上不管不顾地扑下来的女孩。她的手穿入他敞着的大衣,环过他腰身,紧紧地抱在他身后。

  这一幕叫前后出来的sales和乌璞夏都惊住了。

  他们看得清楚,躲进裴学谦大衣下,那个死死抱着男人的女孩分明在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她好像抱着这世间最令她恐惧的东西,却又拼死都不肯松开一点。

  “姐姐?”乌璞夏担心地出声。

  没有回应。

  因为下一秒何绮月就昏了过去。

  女孩颤栗的身体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委顿向地面。乌璞夏想都没想,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跳下台阶。只是在他的手碰到何绮月前,她便被另一双手在半空接住,打横抱起。

  乌璞夏僵了下,抬头,对上裴学谦低俯下的视线。

  那是一双极具压迫感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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