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_兜兜阿麦【完结+番外】(108)

  “进。”杨广眼皮都不抬。

  军医躬身进来,将东西在床尾的矮几上,摆放整齐,便低着头,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从头到尾不敢往床榻这边多看一眼。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人,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他端着温水、药瓶和细布走过来。我立刻进入警戒状态,全身紧绷。

  “让云枝来。”在他手指即将碰到我被角时,我抢先用干涩的声音开口,带着明显的抗拒。伤口好了些,我终于攒了点反抗的力气。

  他动作顿住,抬眼看我,眸色深沉,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你又在说废话”的意思。他似乎也懒得回答,手上继续,掀开薄被。

  微凉的空气袭来,我打了个寒颤。寝衣是斜襟系带的,带子就在颈侧。他的指尖,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根系带上。

  “杨广!”我急了,声音拔高,带着羞愤,“这不合适!让云枝!”

  “哪里不合适?”他反问,语气平静无波,手上却利落地解开了系带。冰凉的指尖捏着左襟衣料,缓缓向下褪。

  我又气又急,想抬手挡,可右臂一动就牵扯到左胸伤口,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瞬间没了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寝衣被褪到肩下。

  大片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只剩小衣勉强遮住一些,而那道粉红色的新疤,就在小衣边缘上方,袒露在他眼前。

  羞耻感燎过全身,我死死闭上眼,睫毛颤抖。

  他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那道疤痕上。

  每一次换药,他都会这样看很久,仿佛在检视什么重要的印记。

  然后,微凉的指尖,才会蘸了温水的棉布,开始清理伤口周围。他的动作确实很轻,很仔细,避开创面中心最娇嫩的新肉。

  可这种“仔细”,在此刻的我看来,简直是凌迟。

  “疼?”他忽然问,声音近在咫尺,气息拂过我耳廓。

  我紧抿着唇,不吭声,心里骂了句:废话!

  他没再问。

  清理完,拿起生肌敛疮的药膏,用干净的玉片挑了一点,均匀地涂抹在疤痕上。药膏清凉,缓解了一些刺痒。就在我微微松口气,以为酷刑即将结束时。

  他忽然俯身,凑得极近。

  我甚至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然后,一个微凉、柔软,却无比清晰的触感,极轻、极快地,落在了我的伤疤上。

  是……他的唇。 !!!!

  我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然后又轰然冲上头顶!他……他怎么敢亲那里?!

  “你……你混账!”我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烫得能煎鸡蛋。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握住手腕。

  “这里,会留疤。”他握着我手腕,目光再次落回那道疤上,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和本王这里一样。”

  他带着我的手,又按了按自己左胸旧疤的位置。

  “以后,它就是你的了,锦儿。”

  他抬起眼,深深地看着我,第一次,在这样清醒的、非情动的时刻,唤出了那个称呼,“锦儿”。

  不是试探,不是恍惚,是清晰、自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宣告。

  我如遭雷击,瞬间僵住。

  “锦儿”这两个字,比刚才那个吻更让我恐慌。

  说完,他松开我的手,拿起细布,开始沉默地、一圈圈为我缠绕绷带。

  动作依旧小心,手臂环过我身体时,气息将我笼罩。

  而我,还沉浸在“锦儿”那个称呼和伤疤吻带来的双重冲击里,忘了挣扎,忘了羞愤,只剩一片空白的慌乱。

  自那次之后,“锦儿”便成了他唤我的唯一方式,迅速侵蚀了“萧锦”和“萧副使”的存在。

  起初只在换药、喂药等极度私密的时刻。

  “锦儿,张嘴。”他舀起一勺漆黑的药汁,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我扭开脸,拒绝喝,也拒绝这个称呼。

  他不催,也不恼,就那么举着勺子,静静等着。直到药汁快要凉了,他才用勺子边缘,轻轻碰了碰我的下唇,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锦儿,药凉了更苦。”

  最终,总是我败下阵来,屈辱地喝下。

  他会用指腹擦去我嘴角的药渍,然后,极其自然地,低头在那残留着药味的皮肤上,印下一个轻吻。

  “乖。”他低语,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我浑身发毛。

  渐渐地,这称呼和随之而来的亲昵,开始无处不在。

  有时我喝完药睡得不安稳,无意识呻吟或翻身时,他会立刻从屏风后走过来,手掌覆上我的额头试探温度,低语:“睡吧,锦儿。”

  我昏睡时,额发被汗黏在脸颊,他会伸手替我拨开,指尖掠过耳廓,带来一阵痒意,有时,也会顺势吻一下我的鬓角或耳尖。

  甚至有一次午后,我半梦半醒,感觉唇角痒痒的,温热柔软。睁开眼,正对上他近在咫尺、幽深的目光。

  他刚刚……亲了我?

  “你……”我又羞又怒,声音发颤,想骂人,却因为刚醒而气短。

  “你睡着时很安静,锦儿。”

  他直起身,坦然承认,毫无被抓包的窘迫,目光落在我因惊醒和气愤而泛红的脸颊上,反而带着一丝审视般的、近乎愉悦的专注。

  我气得胸口起伏,牵动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他立刻蹙眉,伸手想查看伤口,被我用力(用尽此刻最大力气)推开。

  “别碰我!走开!”我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和深深的无力感。

  他动作顿了顿,看着我徒劳的抵抗和通红的眼眶,非但没有生气,眼底那丝光芒反而更深了些。随即,他不再废话,直接上手稳稳按住我的肩膀,不容抗拒地检查绷带下是否有异样。

  确认无事,他才松开,却没离开,反而在床边坐下。

  他看了我几秒,看我因气愤、疼痛和屈辱而蓄满泪水、却倔强不肯落下的眼睛,忽然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然后,在午后的天光里,在弥漫的药味中,又一次,结结实实地吻了下来。

  “别乱动,锦儿。”

  “你的伤,你的人,你的命,现在都归我管。”

  “包括这里,”他冰凉的指尖,点了点我的嘴唇,目光深不见底,“这里,还有这里。”指尖依次滑过我的眼皮,我的伤口。

  我浑身发抖,说不出是因为愤怒、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反抗无效,言语无效,沉默也无效。

  他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用他独有的方式,精心的照料、不容抗拒的亲昵、以及那个无处不在的称呼“锦儿”,将我牢牢禁锢在他的领域之内。

  屏风另一侧,是帝国风云,生死博弈。

  屏风这一侧,是我的世界彻底坍塌后,被他用温柔与强权重新塑造的、令人窒息的牢笼。

  我知道,伤口终会愈合,我能下地,能离开这张床。

  但“锦儿”这个烙印,左胸上这道与他“分毫不差”的疤痕,以及他无声无息间在我世界里刻下的、无处不在的他的痕迹,恐怕再也无法抹去了。

  我的城池,早已陷落。从里到外,全面沦陷。

  第69章 你想嫁谁?

  每天,只有戌时之后,杨广离开,云枝端着热水进来,才是这间被药味、墨香和他气息浸透的屋子里,唯一属于“萧锦”自己的时间。

  头几天,云枝一给我解衣擦身,看见胸口那狰狞的伤口,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

  “小姐……你怎么这么傻啊……”她手指抖着,不敢碰,声音噎得厉害,“那是刀啊!你、你怎么想的……离心脏那么近,万一、万一……”

  “哪来那么多万一,”我疼得吸气,还得故作轻松,“我命硬,这不没死么。”

  可这话说服不了她,也说服不了我自己。

  屋里只剩压抑的啜泣和水声,还有伤口一跳一跳的钝痛,提醒着那一刀的真实。

  过了几日,云枝的眼泪流干了,大概是看我确实死不了,也或许是外面的风实在太吵,吹进了她的耳朵。于是她开始一边小心翼翼地给我擦身,一边压低了声音,进行她的“每日八卦播报”。

  这播报也就成了我窥探外部世界、了解自己如今“风评”的唯一渠道。

  “小姐,你不知道,外头现在可都传疯了!”她声音带着一种荒诞的兴奋和后怕。

  “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你对晋王殿下情深义重,以命相护,是天定的姻缘;有说殿下对你……咳,宠爱有加,亲自照料,衣不解带;还有更离谱的,说你这伤说不定就是苦肉计,为了攀上晋王这根高枝儿……”

  “放屁!”我没忍住,低低骂了一句,牵动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攀他?我躲他都来不及!还苦肉计?我差点真死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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