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_兜兜阿麦【完结+番外】(134)

  他动了。

  睫毛颤了颤,缓缓掀起。

  初醒的眸子里蒙着水雾,望着帐顶,目光缓缓移动,在昏暗中逡巡,然后,定定地落在我身上。

  他看了我好几息,眼中的茫然渐渐化开,被一种深沉的、柔软的恍然取代。恍然我真的就在这里,在这片昏暗里,守了他这么久。

  然后,很慢地,他唇角向上弯起。

  那是一个简单、真实、因初醒而显得格外柔软的笑。笑意从嘴角漾到眼底,化开了所有冰封的幽暗。

  他没说话,只是在昏暗里朝我伸出手。

  手臂从锦被中伸出,准确地碰到我冰凉的手腕,握住,轻轻一带。

  我腿脚酸麻,低呼一声向前跌去,膝盖撞上床沿,上半身却结结实实扑进他怀里。脸颊贴上他温热的胸膛,隔着薄薄中衣,能听见底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另一只手臂环过来,稳稳揽住我的腰背,将我按进怀里。

  “别动。”他声音带着浓重睡意,沙哑地拂过我耳畔,“让我抱会儿。”

  我僵在他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夜色浓稠,将我们包裹。他的手臂环得很稳,下巴轻抵我发顶。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和窗外遥远的晚钟。

  白日里密室的寒意、旧伤的冰冷……都在这片温暖里,一点点化开了。

  “饿不饿?”他忽然闷声问。

  我一愣。

  肚子就在这时,异常清晰地“咕噜”一声。

  在这极静的黑暗里,声音响亮得让我浑身一僵,脸上轰然烧烫。

  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胸膛震动。“看来是饿了。”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怎么不叫醒我?”

  我把脸死死埋进他衣襟,闷声:“……忘了。”

  “忘了?”他尾音上扬,明显不信。

  一只手松开我的腰,指尖轻捏我的耳垂。“凉的。”又滑到我脸颊,“脸倒是烫的。”

  废话。

  丢死人了……

  我内心哀嚎,更紧地往他怀里缩。

  他似乎被取悦,低笑从胸腔传来。

  “起来吧。”他说着,手臂却未松,带着我一起慢吞吞坐起。

  黑暗中,我们并肩坐在床沿。他手臂还松松环在我腰侧,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能走吗?”他低声问。

  我试着动脚,一阵酸麻刺来,忍不住“嘶”了声。

  他低叹,手臂穿过我膝弯,稍一用力。

  天旋地转,已被他打横抱起。

  “抱紧。”他抱着我,步履沉稳地向门口走去。

  我下意识环住他脖子,靠在他肩头,能看到他下颌的线条模糊而清晰。心跳稳健,怀抱安稳。

  第77章 等锦儿再长长

  夜色温柔,前路未明。

  他抱着我穿过昏暗的廊道,推开一扇门,暖黄的光混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不是正厅,是一间临水的暖阁,窗下铺着软垫,矮几上已布了菜。

  四样小炒,一盅汤,两碗晶莹的米饭。清蒸鲈鱼、蒜蓉芥蓝、一道看起来像是菌菇炒肉片,还有碟金黄的炒蛋。简单,却冒着刚出锅的热气。

  管家张伯垂手立在门边,看见杨广抱着我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恭声道:“殿下,萧姑娘。饭菜备好了,可要温酒?”

  “不用。”杨广把我放在软垫上,自己在我对面坐下,“先退下吧。”

  张伯应声退下,从头到尾没多看我一眼。我低头瞅瞅自己身上这身衣服,方才蹭得有点皱,不过好歹比夜探那套丫鬟裙体面些。

  可一个姑娘家大半夜被自家殿下抱着出现在饭厅……

  我忍不住抬头看杨广:“你家管家……挺淡定啊。”

  他正拿起汤勺,闻言抬眼看我,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语气却是理所当然的:“府里的人,该看见的看见,不该看见的看不见。张伯在王府十五年了。”

  十五年。

  我算了算,那应该是杨广刚被封亲王的时候就在了。

  这样的人,嘴比铁锁还严。

  我捧起饭碗,扒了一口。米粒饱满,温度刚好。

  对面,杨广也端起了碗。

  他吃饭的样子很静,几乎不发出声音,但速度不慢。筷子在几个菜碟间移动,每样都夹一点。

  屋里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响,和窗外隐约的水声。

  我咽下一口饭,看着他安静吃饭的侧脸,脑子里那个“救夫计划”又自动弹了出来。

  得再加一条:让他按时吃饭。

  这念头一出,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前列的几条,什么防宇文化及、稳李渊、改运河……听着都像要干大事。可“按时睡觉”、“按时吃饭”什么的,琐碎得像老妈子念叨。

  可看着眼前这个人。

  这个能在密室里算计天下、能在朝堂上舌战群儒、能随手摊开十年布局的晋王殿下,此刻坐在我对面,安安静静地吃着夜宵。

  他也会饿,饿了也要吃饭。吃晚了,胃会疼。这个认知简单得可笑,却又真实得让我心头一软。

  “看什么?”他忽然开口,筷子停在半空。

  我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他看。

  “没什么,”我低头夹了块鱼,“就是在想……你平时都这个时辰用饭?”

  他顿了顿,筷子落回碗里:“不一定,有事就晚些。”

  “多晚?”

  “处理完为止。”

  我抬头看他:“那要是处理到天亮呢?”

  “那就天亮吃。”他说得轻描淡写。

  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殿下。”

  “嗯?”

  “你这样不行。”

  他挑眉看我。

  我指了指桌上的菜:“张伯能这个时辰立刻端上热菜,说明厨房一直备着。你府上的人都知道你吃饭没个准点,所以十二个时辰灶火不熄,对不对?”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

  “所以,”我往前倾了倾身,“从明天开始,一日三餐,到点就吃。朝事再急,也不差那一顿饭的工夫。”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像是一种……新鲜的打量。

  “锦儿这是想管本王的起居?”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对。”我答得干脆,“我管了,你有意见?”

  空气静了两秒。

  然后,我见他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在烛光里清晰无比。

  “没有。”他重新拿起筷子,“你管。”

  两个字,轻飘飘的。

  我反倒愣了。

  我以为他会说“朝政繁忙,身不由己”,或者“本王自有分寸”,甚至可能干脆不理我。

  我低头继续扒饭,鱼肉鲜嫩,汤汁入味,可我的注意力全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他吃得很认真。或者说,他做什么都很认真。杀人时认真,算计时认真,此刻吃饭也认真。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我突然想起金城县那夜,他手臂中刀,血流了半身,一边包扎还一边处理事情。还有文思阁那三日,我们熬到后半夜,他眼底全是血丝,却还强打精神推敲章程。

  这个人,对自己也那么狠。

  “殿下。”我又叫他。

  “嗯?”

  “你……”我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你知不知道,人要是总饿着,或者吃得不规律,会短命的?”

  他筷子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烛光在他深黑的眸子里跳跃。

  “知道。”他说。

  知道?我一怔。知道你还这么干?

  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

  “太医说过,张伯说过,秦义也说过。”他缓缓道,“都说‘殿下当爱惜贵体,饮食有时’。”

  “那你还......?”

  “没人在意。”他打断我,声音很平静,“他们说归说,本王做归做。久了,便没人再说了。”

  我:......什么人啊?

  人家劝你也是担心你,怎么就不在意你了?你不听他们难道还能一遍一遍地说?人家怕你发疯,怕触怒你啊!

  我才不怕!

  “那以后就我管。”我说,“我说了管,就真管。你要是不按时吃饭,我就……我就天天来你府上看着你吃。”

  杨广看着我,没说话。良久,才缓缓开口:“好。”

  然后,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芥蓝,放进我碗里。

  “你也吃。”他说,“瘦。”

  我低头看看自己。穿越这几年,跟着老贺习武,虽说没练出多夸张的肌肉,但绝对跟“瘦弱”不沾边。

  “我哪儿瘦了?”我理直气壮的抗议。

  他瞥我一眼,没说话,视线却慢悠悠地,从我脸上往下滑。经过脖颈,在衣襟上方顿了顿,就那么短短一瞬,然后才不紧不慢地重新落回我脸上。

  那目光,有点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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