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_兜兜阿麦【完结+番外】(159)

  “……咱都是跟着晋王那小子享福了,”老贺最后总结,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是酸还是乐的味道,“要不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丫头亲自下厨。”

  “每次您不是喝得最快最开心的那个!”我反驳。

  老贺瞥我一眼:“那是顺手带的,能一样?”

  我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众人愣了一下,然后“轰”地笑开了。

  裴秀笑得最大声,捧着碗的手都在抖。宇文成都这次跟上节奏了,也跟着嘿嘿乐。裴文若笑得直摇头。明月拿袖子掩着嘴,眼角弯弯的。

  然后她拿起小勺子,从锅里又添了一碗,轻轻放在贺璟面前。

  大家的目光又“唰”地一下,全落在他俩身上。

  贺璟垂着眼,看着那碗茶汤,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过了两息,他伸出手,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多谢。”声音平平的,稳得很。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

  真是冰山男。

  旁边裴秀悄悄戳我,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哥一直都这样?”

  我点点头,也压低声音回她:“习惯就好。”

  “那明月不得冻着?”

  “你看她冻着了吗?”

  裴秀看了看明月,她正低着头,慢慢喝自己碗里的茶,耳尖那点红还没散干净,可嘴角明明是弯着的。

  裴秀“啧”了一声,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

  便民学堂开张前的最后一日,六人组在城南那处新辟的院子里忙到日落西山。

  搬桌椅、挂匾额、清点笔墨,又和请来的老先生对了三遍课表。等一切安排妥当,天边只剩最后一缕暗金色的余晖。

  “成了!”裴秀抹了把额角的汗,咧嘴一笑,“明日巳时正,准时开张!”

  明月站在新挂的“便民学堂”匾额下,仰头看着那几个字,眼中有光。

  暮色渐深,我和贺璟并肩往贺府走。刚拐进巷子,阴影里就闪出一个人。

  秦义。

  “萧姑娘,”他抱拳,“殿下请您移步。”

  这个点?

  我心里嘀咕着,忽然想起上次我问他莎琳娜的事儿,他那会儿卖了个关子,说什么“过几天有好戏”。

  现在……是好戏要开场了?

  第85章 十年收网

  贺璟的目光在秦义脸上停了停,又落回我脸上。

  “早些回。”他只说了三个字。

  我跟着秦义钻进夹巷。走了几步,发现方向不对。这不是去晋王府的路,是要去……密室?

  我心里冒出这个念头,脚步不由得顿了顿。

  上次,杨广在那里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部摊开给我。弩机、毒药、十年布局、满墙的地图和把柄。那之后,我再没去过那间密室。

  今晚……

  秦义领着我穿街过巷,专挑僻静处走。最后果然停在了那座不起眼的“墨韵斋”后门。他上前叩门,三轻,一重。

  “姑娘请。”秦义侧身。

  我走进密室时,烛火通明。

  杨广站在那面巨大的北境地图前,背对着门。墙上突厥各部的标记朱红刺眼,旁边蝇头小楷写满了将领姓名、弱点、把柄。

  “来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显得有些沉。

  我关上门,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殿下找我。”

  杨广转过身,烛光在他眼底跳了一下,映出一种锐利的清醒。那是猎人在收网的最后一刻,低头检查弓弦与箭镞时,眼底才会浮现的光。

  “嗯。”

  他走到书案前,手伸进暗格,取出一个薄册,推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潼关副将供词,红手印鲜红刺眼,墨迹已干透发黑。字字句句都在指认太子与突厥左贤王沙苾勾结,私贩军械五千副。

  第二页:军械出库副账,太子私印的影本拓在上面,笔画清晰可辨。每一笔出库记录旁,都对应着边关某次“损耗”或“补充”。

  第三页:一封烧毁过半的密信残片,“太子亲启……沙苾敬上……幽云马市三成利,助我……事成之后,朔、云、蔚三州盐铁专营……”

  我的指尖停住了。

  朔、云、蔚。

  那是大隋北境最肥的三州。

  盐铁专营……太子这是要把整个北境的命脉,卖给突厥人换钱?

  第四页:东宫詹事府一名书吏的交代,说曾亲见太子与沙苾使者在别院密谈。“殿下说……边贸之利,当分而享之……沙苾使人笑答:‘殿下要钱,我们要刀,各取所需。’”

  第五页:一张粗略的舆图,标注着从长安到幽州的路线,沿途几个驿站被圈出。旁边小字批注:“运货通道,已打通关节。”

  我一页页翻下去,手心开始冒汗。

  这些证据,单拎出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太子万劫不复。而现在,它们全在这里,条条指向同一个人,同一件事:

  太子杨勇,私贩军械,换取北境盐铁贸易的垄断权和巨额金银。

  不为谋反,不为谋利。

  只是为了钱。

  为了维持东宫夜夜笙歌的奢靡,为了养着那几十个美姬,为了填满他那永远填不满的私库。他甚至把能杀自己子民的刀,卖给虎视眈眈的敌人。

  我把册子合上,攥了一下。纸页边缘硌着掌心,有点疼。

  妈的,这太子真不是人。

  在陇西对我下死手,我可以理解,那是权力斗争。在宫宴上想借突厥人的刀除掉我,我也能明白,那是要断杨广臂膀。

  甚至十年前在建康江边,他派人刺杀自己亲弟弟杨广。那是怕杨广功劳太大,威胁到自己太子之位。

  那些都是权力游戏里的生死搏杀,虽然肮脏,但至少……是为了那个位置。

  可现在呢?

  通敌?就为了北境三州盐铁的专营权?就为了那点黄白之物?

  他是不是疯了?!

  拿大隋的军械,换突厥的金银。

  等那些刀箭插进边境将士的胸口时,流的血里,是不是也有他东宫宴席上一杯美酒的价钱?

  册子边缘有些磨损,纸页泛黄,这绝不是这几天才弄到的东西。

  这些证据,早就拿到了,但杨广一直按着。

  “人证物证俱全,”我把册子放回桌上,抬头看他,“全是铁证,你一直压着?”

  “嗯。”

  “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杨广没回答,反问:

  “你觉得,只倒一个太子,够吗?”

  我一愣。

  “……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没说话。那目光深得让人发毛,像在评估我能不能听懂接下来的话。

  我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

  “……你还想要什么?”

  杨广转身,走向那面巨大的北境地图。

  他的手抬起来,从东到西,慢慢划过整条边境线。

  指尖所过之处,烛光在那十三个用朱砂圈出的州名上跳跃:朔、云、蔚、武、幽、代、燕、胜、营、平、蓟、并、檀。

  然后他回头,看着我,一字一句。

  “本王要的从来不只是太子之位。”

  “本王要的,是北境十三州的兵权。”

  我瞳孔骤缩。

  十三州兵权?

  那是整个大隋北境的命脉,是从辽东到河西绵延数千里的防线,是百万边军的指挥权,是抵御突厥、威慑高句丽、掌控西域通道的绝对力量。

  那不是扳倒一个太子就能换来的东西……那是要掀翻小半个朝堂,才能拿到的东西。

  我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杨广没等我反应,手指重新点向地图。

  “朔州、云州、蔚州——太子的人。”

  “幽州、代州、燕州、胜州——关陇世家把持。”

  “营州、平州、蓟州、并州——陛下的人,直接听命于兵部。”

  “武州、檀州——本王的人。”

  他的手指重重划过前两列。

  “未来三个月,这七州主帅,一个都不会留。”

  “……就因为太子通敌,就能换掉七州主帅?”

  我感觉自己已经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杨广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手指点了点——是朔州的位置。

  “三天后,这里会被袭击。”

  “……什么?”

  “一小股突厥游骑,约二百人,会夜袭朔州最西的第七烽燧。”

  他声音很平,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在念军报,“他们会‘恰好’撞上朔州守将王匡的私贩商队。车里装满盐铁、药材,还有几十副明光铠。”

  我脑子彻底不转了。

  “夜袭?是你安排好的?你能让突厥帮你袭击大隋的边境?”

  “不是帮,是交易。”杨广看着我,目光深不见底。

  “摩诃出人,本王出货。那些明光铠,是东宫武库的制式,编号已被磨改,但铸造纹路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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