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_兜兜阿麦【完结+番外】(189)

  傍晚,我端着新煮的牛乳茶,又去了晋王府。

  张伯看见我,笑得更慈祥了:“姑娘来了,殿下在书房。”

  我推门进去,杨广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东西在看。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是我,眼底那点疲惫便淡了些。

  “来了?”

  “嗯。”我把白瓷盅放在他面前,往后退了一步,笑眯眯地,“萧氏新品甜点,请晋王殿下品鉴。”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茶汤。颜色与平日喝的茶完全不同,泛着淡淡的乳白,上面还飘着几粒金黄的桂花。

  “这是什么?”

  “牛乳茶。”我托着腮看他,“尝尝。”

  他端起茶盅,低头抿了一口。

  我看着他,忍不住弯起嘴角:“怎么样?”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又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像是在品这种新鲜的、从未感受过的味道。

  然后才放下茶盅,抬起眼看我,声音带着笑意。

  “这几个月,本王喝的甜,比过往二十多年加起来还要多了。”

  “锦儿,本王要被你养刁了。”

  我笑了:“那我得多换换花样,不然可就满足不了晋王殿下了!”

  他看着我,目光越来越软,然后开口道,“外面的风向变了。”

  我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问:“什么风向?”

  他挑了挑眉,“锦儿不知道?”

  我歪着头看他,一脸无辜:“我就是个煮奶茶的。”

  他低低地笑,放下茶盅,长臂一伸把我拉进怀里。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牢牢圈住。

  他的气息拂过我耳畔,还带着点牛乳茶的甜香。

  “小狐狸。”他叫我,声音哑哑的,刮过耳膜。

  我“哼”了一声,在他怀里动了动:“谁是小狐狸了?”

  他手臂收紧,不让我动,下巴在我肩窝蹭了蹭,胡茬扎得我有点痒。

  “嗯,不是小狐狸,”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懒懒的,餍足的,“小狐狸哪有锦儿聪明?”

  我嘿嘿笑,侧过脸,去亲他的下巴。

  亲完就想缩回去,却被他手臂一紧,又捞了回来。

  “又跑?”他的声音在耳边,低低的,带着热气。

  我脸一热,小声嘟囔:“没跑……”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我偏过头,看着地上那一片银白,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好像特别亮。

  安静了好一会儿。

  “太子的事,快有定论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我抬起头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月光里,侧脸线条很平静。

  “丧仪还要办几天,等这些走完,就该有结果了。”

  我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

  想说那天太子说的那些话,关于建康,关于陇西,关于陛下……那些诛心的话,会不会在他心里留下刺?想问他承受那么多的骂名,心里难不难过?

  可看着他被月光照着的侧脸,那么静,那么淡,又忽然觉得,现在什么都不说才是对的。

  “锦儿。”他叫我的名字。

  “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开口,最后只是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低低的:

  “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陌生得像是第一次听见。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在说那天的一刀,谢我拉住了他,谢我没有让他亲手……

  心里那点酸软又涌上来,但我没哭,我笑了。

  因为此刻的他,还能这样抱着我,还能这样跟我说话,还没有被那天的刀、被太子的那些话、被心里那道坎压垮。

  我抬起手,捏了捏他的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的捏了好几下。

  他愣了一下:“做什么?”

  我歪着头看他,一本正经:“看看你还是不是我的晋王殿下了。”

  他挑眉。

  “我的晋王殿下,”我顿了顿,忍着笑,“怎么可能会说出‘谢谢’这两个字?该不会是被人易容了吧?”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那你的晋王殿下该说什么?”

  我想了想,学着他平时的语气,板着脸:

  “嗯,萧锦,做得不错。”

  “不过……”我顿了顿,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也就比本王预期的,好了那么一点点吧。”

  他看着我,眼里的笑意慢慢漾开。

  “还有呢?”他问。

  我继续板着脸:“本王准你以后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替本王操心,继续给本王炖汤,继续……”我忽然有点说不下去了,脸一热,声音也变小了,“继续……这样抱着本王。”

  他被我彻底逗笑了。

  “好。”他说,把我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抵在我发顶,“本王准了。”

  顿了一下,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比刚才低了一点,也轻了一点:

  “尤其准你。”

  他把脸埋在我发间,蹭了蹭。

  “……继续这样抱着本王。”

  ……

  市井里的风向转得比我想象中还快。

  没几天工夫,“太子该死”的言论就到处都是了。至于“晋王杀兄”那茬,好像被人忘了个干净。

  裴秀每天来学堂都带着新消息。

  “哎,听说了吗?昨儿有人弹劾晋王,被好几个御史挡回去了!”

  “哪个御史?”

  “好几个呢!我爹说,那些折子根本递不上去。”

  又过了两天,老贺下朝回来,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太子的事,定了。”他说,“通敌,谋反,罪证确凿,护卫当场格杀,合情合理。”

  “陛下还夸了晋王几句,平定叛乱,护驾有功。”

  “就……就这些?”我问。

  “傻丫头,”老贺笑了一下,拍拍我的肩,“太子已经死了,太子之位空着,满朝文武都知道该给谁。陛下这时候不说话,比说话还明白。”

  我明白了。

  那个位置,是他的了。

  再没有任何阻碍,有的,只是时间问题了。

  太子。

  然后呢?太子之后呢?

  皇帝。

  史书上那三个字,“隋炀帝”忽然又浮了上来,压在心口,沉甸甸的。

  我一直盼着这一天。

  盼他得偿所愿,盼他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该属于他的东西。可现在真的近了,我心里却忽然有点慌。

  他离那个位置越近,离史书上那三个字就越近。

  ......

  天黑透了,我正要回房,前头忽然传来动静。

  我探头一看,杨广站在院子里,月白常服,玉簪束发。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贺站在他对面,两个人正在说话。

  隔得远,听不清说什么,只看见老贺看了他一眼,又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摆了摆手,转身进去了。

  杨广朝我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我问。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想见你,就来了。”

  我把他领回院子,云枝备了酒菜就退下了,几碟清淡小菜,一壶温好的酒。

  我给他斟酒,他端起来,却没立刻喝,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今日,父皇召见我。”他开口,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公事。

  我心头微紧,安静地听着。

  “问那天的事。”他抿了一口酒,酒液润湿了唇角,“问我太子死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你怎么说?”我轻声问。

  “我说——”他抬眼,眼底有很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太子自知罪孽深重,癫狂失态,言语无状,后自戕谢罪。”

  “陛下……信了?”

  “信不信,不重要。”他又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重要的是,陛下说,太子这些年,是越来越荒唐了。还说……”

  他的目光落在晃动的酒液上:“这些年,委屈我了。”

  我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却一点点揪紧。

  “我说,不委屈。”他笑了笑,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为父皇分忧,为社稷除害,是儿臣的本分。”

  屋里很静,只有我们的呼吸声。

  他又给自己满上,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手很稳,可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平静的表象下慢慢积聚。

  “锦儿,”他忽然唤我,声音低了些,“你知道吗?”

  “有时候,”他盯着空了的酒杯,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真希望那天,没有杀了他。”

  我手指一颤,看向他。

  “不是不想他死。”他扯了扯嘴角,弧度很冷,“是觉得……太便宜他了。”

  “他该活着。活着看我怎么坐上那个位置,看我怎么把他求而不得、却又肆意践踏的东西,一样一样,全握在手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系统 情有独钟